缺席(第1页)
卢衍醒时,沈奕早已去修剑。北境递来急讯,妖疫骤发,一夜之间两个村落便被漫天黑气吞了个精光。
遭难的地界不偏不倚,正巧落在天刀门辖区的雪域荒原。山海互市前脚才刚公开妖疫证据,后脚这火便烧到盟友家门口。北境一带宗门从不屯太华的药,是平替成药走得最俏的地界。
这场妖疫,故意与卢衍先前公开提出的疑点桩桩对不上号。且一石三鸟,打天刀门,打互市,顺便替太华洗一遍疑点。
一块灵石生生掰成三瓣来使,刀刀见血,步步诛心。想到这位老熟人的行事还是如此节俭,卢衍嗤笑一声。
他掏出一张传音符,叮嘱闻砚务必将自己这趟前往北境的行踪,“极不当心”地漏给天枢台。转头又给祟山君递信,吩咐黑水岭众妖即刻潜入北境雪山合围。诸般后手打点妥当,他才与宋谦会合,两人乘着蜃火踏云兽往天刀门去。
宋谦见他一路上气定神闲,忍不住发话:“卢少掌门,你这次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就我孤家寡人一个。”卢衍答得轻松,见宋谦面色一沉,他进一步补充道,“老熟人做局,人一多人家就不肯露面。宋大侠武艺盖世,可千万要护好我周全。”
宋谦别过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云头之上,风雪渐急。情敌见面本就尴尬,还得凑在一块儿办正事,双方都难免有些局促。
好不容易飞到北境,卢衍和宋谦从兽背翻下,疫区雪山的山脚驿道已经封锁。
天刀门弟子持刀守在两侧,护送着一车车平民往外撤。妇人抱着孩子,老叟裹着破毡,车轮骨碌碌碾过雪泥,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给压实。
再往里,就能听见清晰的妖兽嘶吼声。
“两个村落我们已经撤空,没死几个人,倒是妖群的行为古怪得很。”天刀门的少门主蹲在雪堆旁,拿刀鞘在雪地里划拉,“寻常疫妖都是见着活物就扑,但这批妖不扑人,只沿着几道固定路线移动,像有人在牵引着它们巡山。”
卢衍也跟着蹲下,伸手凝神探入地脉。深处隐隐有极细密的灵流在流动,八成藏着阵法。
“疫妖为何不伤人,不太合常理。说明有人在精密地操控这些妖兽,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伤人。”他收回手,领着宋谦与少门主顺着妖群留下的痕迹往前探。
宋谦思考了一会,皱眉道:“所以想要引出操控者,就要打乱操控的路线。”
卢衍点点头,又问:“宋兄,若你要赶一万头牲口,又不想拿鞭子一个个抽,你会怎么赶?”
宋谦秒答:“堵路。”
“就用这招。”卢衍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直直插进地脉,“用这个暂时阻断旧路,逼它们改变方向。”
几片玉符插入后,原本沿着山脊向东推进的一群妖,在岔口偏离原有路线,正正撞上一队横冲直撞的鹿妖。两群妖兽当场乱成一团,相互嘶嚎、碰撞、踩踏。
天刀门少门主的眼里刚冒出点喜色,卢衍先拍了拍他:“先别放松,放牧人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皑皑白雪下的旧山谷忽而灵光泛动,深埋地底的古老阵纹像是惊醒的巨蟒,一寸寸翻起,把整座山头圈成一张纵横交错的棋盘。
卢衍每插一片玉符,地底的阵纹便不依不饶地追上,将改动的灵力流向修复回原样。
“理论上来说,你在灵枢反弹角上添了三分阻力,”一块覆雪巨石后,不知何时飘出一道黛紫色的影子,“便将误差放大了八成。”
卢衍抖抖袖口的浮雪,拱手道:“秦照夜,你喜欢挑刺的坏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
“将玉符拔掉。”秦照夜低头看地脉,眼神像看自己精密的机关被人破坏般,露出厌恶,“你若再胡搅蛮缠,西侧群妖便会撞进其他的村落。”
“敢情您也知道,制造妖疫是会死人的?”卢衍眉梢挑起。
秦照夜这才抬眼,两人的视线隔着风雪撞在一起。他掏出一个青铜阵盘,盘沿铜钉次第亮起,细如蚕丝般的灵流在盘面交错咬合,现场开始重新校起阵来。
卢衍摸出那枚从黑水岭一路揣回的莲纹铜扣,抛过去。铜扣旋过风雪,磕到青铜阵盘上,与阵纹发生同源共振。
“这破玩意,我一直就觉得捡得太过容易了。”卢衍冷哼道,“只是我想不明白,薛无咎究竟给了什么,能让你这般心甘情愿地替他做这些。”
“薛掌门什么也没给。”秦照夜的神情无半分变化,“只是正道总要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同样的错误,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错在哪里,只是他们舍不得挣脱那份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