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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巔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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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缓缓闭上眼,仿佛在梳理一个困扰他多年的巨大痼疾,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老夫坐在这位置上看得越久,越明白一个道理。我大宋积弊,根子不在什么“文武失衡』、“边备不修』……那都是表象!最大的祸根,是这天下……士大夫太多了!多如牛毛,如过江之鯽!”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科举取士,三年一榜,取多少士?恩荫补官,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又补多少士?官做久了,门生故吏遍天下,互相提携,互相举荐,又生出多少士?这些士大夫,他们生来就有功名,有特权!他们不用纳粮,不用服役!他们广占良田,放贷盘剥!他们的子子孙孙,靠著祖荫、靠著联姻、靠著举荐,世世代代还是士大夫!读书做官,做官发財,发財置地,置地养士,养士再推举自己的子侄、门生、姻亲继续做官……”

“犹如无底之壑,滚雪之球!朝廷的恩荫、荐举,本意是酬功、是养士、是维繫人心……可结果呢?结果是让这个吸食天下膏血的士大夫世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永无止境!他们占据了最好的田,垄断了仕途,吸乾了民间的骨髓!朝廷的赋税从哪里来?只能从那些越来越少的、还能榨出油的自耕农和小商贩身上来!可他们又有多少银两?杯水车薪,无解之局!”

大官人一直屏息凝神地听著,此刻脑中如同电光火石!

蔡京描绘的这个巨大而腐朽的结构,与他切身感受到瞬间贯通!

这花石纲和扩田无非就是富人税!

而这些手段!

一个词,如同本能般脱口而出:“財富重新分配?”

“財富重新分配?”蔡京猛地咀嚼著这五个字,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重重一掌拍在大官人肩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说得好!说得好啊!西门天章!老夫枯坐相位二十载,殫精竭虑,与无数硕儒名臣交锋,才在尸山血海中窥得一丝这天下运转的真諦!想不到……想不到竞被你一语道破天机!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他猛地指向窗外,仿佛要刺破这汴梁的繁华夜色,直指那千疮百孔的大宋江山:“天下財富总量,譬若一池之水!士绅、勛贵、官宦之家,倚仗特权,如同巨鯨吸水,將池中十之七八尽纳私囊!而真正创造財富的农夫、工匠、行商,以及维繫国本的朝廷,所得不过残羹冷炙十之二三!”

“长此以往,池水焉能不竭?国家焉能不困?民力焉能不疲?想要大宋社稷不倾,想要江山延续百年千年,想要这天下还有一丝公平可言,让升斗小民能活下去,让朝廷有財可用,有兵可练,有边可守……就必须行这財富重新分』之法!这是刮骨疗毒,这是破釜沉舟!”

蔡京一改云淡风轻,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老夫不在乎!不在乎那些士大夫日后修史时如何唾骂老夫!不在乎史书上给老夫安一个奸相、国贼的万世骂名!”

“老夫走到这一步,早已身不由己,也早已庇护子弟奢华如麻,更不在乎身后名了!老夫只想做一件事!一件老夫自己想做的事!一件……或许能让这池死水重新流动起来的事!无关乎老夫是否正直,无关乎志向是否远大,只关乎……老夫来了,坐在这位置上,看到了,看透了,就忍不住!就一定要试上一试!”然而,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隨著话语的深入,却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的灰烬。

他颓然坐回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太师椅,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大官人看著他瞬间苍老下去的神情,心中瞭然。

这滔天权柄的背后,是同样滔天的无力感。他轻声试探道:“太师……可是在可惜……官家……?”“官家?”蔡京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不,不能全怪官家。他……和我一般,不过是被架在这烈火上炙烤的普通人罢了。他想做,也未必不想有所作为,可……他做不到。老夫……也做不到。”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大官人,仿佛在凝视著大宋百年来每一次失败:

“世人皆道我蔡京权倾朝野,一手压服天下士大夫,翻云覆雨,无所不能?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蔡京的笑声带著无尽的悲凉,“老夫告诉你,我做不到!我大宋的列祖列宗,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那些矢志变法的贤臣,他们……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在揭开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第一次变法,名庆历新政,是仁宗皇帝!仁宗继位时不过十三岁稚子,朝政尽在章献明肃刘太后之手!待他二十四岁亲政,雄心勃勃,立刻召范仲淹等推行新政!结果如何?仅仅十四个月!仁宗就被他的皇后曹氏、还有太监阎文应灌下药汤,缠绵病榻,新政夭折,三位皇子夭折,未曾活过两岁,自此绝嗣!”

“仁宗之后,英宗继位!可朝政实权却在垂帘听政的曹太后手中!英宗继位第二年,好容易提拔了几个变法之臣……结果呢?在位仅仅四年,英宗便龙驭宾天!壮志未酬!死因未知!”

“英宗之后,神宗皇帝,十九岁少年天子!继位第二年即召王安石入京,厉行变法!何等气魄!”“变到第七年,神宗自己警惕,躲过明枪暗箭,可他的肱股之臣王安石却遭了毒手!王安石的长子王秀,在京城任龙图阁直学士,年方三十,正值盛年,竟突然暴毙而亡!死因蹊蹺!如此威胁,王介甫心胆俱裂,第二日便辞官逃回江寧老家!”

“神宗年轻气盛,不甘失败,亲临前线主持变法,又苦苦支撑了七年多……然后呢?三十七岁,正当盛年,猝然驾崩,又是死因未知!更惨绝人寰的是,十二位皇子,竟在数年间相继夭亡,无一倖免!神宗一脉,几近绝嗣!”

“接著是哲宗皇帝,九岁孩童继位!朝政大权立刻落入宣仁圣烈高太后之手!她与旧党魁首司马光联手,將神宗、王安石心血所铸的新法尽数废除!元祐更化,变法成果付之东流!”

“而后待哲宗十七岁亲政,第一件事便是砸碎司马光的墓碑,夺其赠諡!將苏軾、苏辙等旧党骨干尽数流放岭南烟瘴之地!他要重拾宋志!可是……天不假年!哲宗亲政不过七年,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死因未知!更可悲的是,他別说儿子,连一个活下来的女儿都没有!哲宗一脉,绝嗣!大宋皇统,再次断绝!”蔡京的声音已经嘶哑,满是苦笑:“然后……才是如今的官家继位。平心而论,官家他…”蔡京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评价,最终化作一声长嘆,“他与我一般,不过是个在这滔天漩涡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罢了。他想做,也未必不想如神宗般振作,可这百年来变法者身死族灭、皇脉断绝的惨烈下场,如同诅咒!如同梦魘!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做不到,老夫……纵然手握权柄,看似煊赫,实则亦是如履薄冰,又能做到几分?官家拚命纳妃,拚命生儿育女,你当他是为何?无非是惧先帝们的下场而已!”暖阁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月色惨白,照在蔡京那疲惫而绝望的脸上。

歷数仁宗被药、英宗早夭、王雩暴毙、神宗壮年猝死十四子俱亡、哲宗绝嗣……这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巧合与“意外,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將北宋变法的所有努力绞杀殆尽。

这不是简单的政爭失败,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诅咒,一种来自既得利益集团最疯狂、最血腥的反扑!大官人听著这血淋淋的变法失败史,饶是知道一些歷史,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终於明白,蔡京那看似权倾天下的背后,是何等深重的无力与恐惧。

这天下士大夫巨族,是个不破不立的庞然大物!

蔡京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低语道:

“变法者……如抱薪赴火……薪不尽,火……亦难灭…火不灭,自身亦为薪…”

蔡京猛地睁开眼,那灰烬般的眸子里,竟陡然燃起两簇幽暗而疯狂的火!

他死死盯住大官人:“可是……老夫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大官人被这目光刺得一颤,苦笑著说道:“太师……您未免太看得起学生了。这滔天巨浪,学生不过区区四品小吏,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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