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巔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6页)
“其四,惠泽孤贫,彰显仁政。老太师令天下广设“居养院』以养老,设“安济坊』以济病,置“漏泽园』以葬无主之骸。此等仁心善政,活民百万,使鰥寡孤独皆有所依,黎庶无不感念太师如再生父母!学生每见地方官吏奉行此政,心中对太师之仁德,敬仰之情更是无以復加!”
大官人这番话,虽仍带奉承,却將蔡京掌权时期真正推行、且影响深远的几项核心政策。
蔡京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慈祥的笑意始终未变。
待大官人说完,他轻轻摇头,手指虚点:“刚夸了你爽利,不喜虚文,你这个西门大官人转头又给老夫来这一套了。”
他顿了顿,笑容渐渐收去:“这些得意之处,老夫自家肚里难道还不清楚?用得著你来提醒?老夫要你说的,是老夫如何“奸』的?”
大官人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无非是千年之未有奸相!”蔡京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语气轻鬆隨意:“阿附人主,倡丰亨豫大之说,穷奢极欲以固宠;结党营私,立元祐党人碑,排斥异己以专权;巧立名目,行花石纲、括田所,竭天下膏腴以自肥;盐钞茶引,夺民富入国私,使民利为之废弛』!史笔如刀,將来宋史上的奸相二字,老夫逃不脱避不掉。西门天章,你心中所想,是不是如此?”
他含笑看著大官人,目光灼灼,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
大官人一愣。连忙摇头:“学生不敢妄加评论。”
“不敢?”蔡京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敛去,化作一丝冰冷的嘲讽,目光如泰山一般重重压了下来,“嗬嗬,还有你西门天章不敢做的事?老夫倒要问问你!”
“济州道上,你率击退耶律大石部曲,缴获的辽人精铁重甲,如今何在?”
“清河、扬州两地,你借协防之名,剿灭摩尼教妖匪,擒获其首脑数人,又押送去了何处?为何不上报,又私放之?”
“你不上报朝廷,私藏军械,更以缴获为资,招募流民,私训团练,人数已逾数百!西门大官人,你想干什么?”
“还有你这清河县新起的宅邸,规制逾制,僭越亲王!这……你又想干什么?”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大官人嚇了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些看似隱秘的桩桩件件竞被蔡京掌握得如此详尽!
蔡京將大官人脸色瞬间变化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冷笑这才缓缓化开:“嗬嗬嗬……现在知道害怕了?”大官人心中惊涛瞬间平息,倘若这太师要制自己,自己哪能安稳走到这里,心道:老人家,你如果知道那去年大名府梁中书孝敬你的那十万贯生辰纲也在我手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出来!
蔡京接著悠然道:“你以为这些事,朝堂之上为何无人弹劾?不是没有,反倒是各路密报和弹劾,多如雪片!”
“若非老夫门下故旧,在中书、在枢密院、在御史台替你层层拦下、压下、焚毁……这些细枝末节一旦捅破,老夫能分析出你的心思,你以为朝中那些清流、那些勛贵、那些等著抓你把柄的人,就分析不出来?你那点心思,够他们参你十条大逆不道之罪!”
大官人闻言,站起身来,真心实意对著蔡京深深一揖到底:“学生叩谢太师维护之情!”
蔡京隨意地摆了摆手:“坐下说话。现在,老夫再问你,如何评论老夫?可敢放开胆子了?”“还是不敢!”大官人回答道。
蔡京一愣,这回答超出他的意外太多:“这是为何?说来听听!”
大官人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他缓缓摇头:“太师明鑑,学生此刻所言“不敢』,非是畏首畏尾之不敢。”
他目光直视蔡京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而是学生深知,倘若学生坐上太师您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绝无把握能做得比太师您更清廉,比太师您治理得更好,更周全……所以,任何对太师行事的评论,都不过是坐井观天,既无资格,更无意义!”
此言一出,蔡京猛地一愣!
他那阅尽世情、洞悉人心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隨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激赏神色!他霍然起身,缓步走到大官人面前,竟伸出苍老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
大官人受宠若惊,慌忙也要站起。
蔡京望著池中悠游的仙鹤,语气竞带上几分罕见的感慨与推心置腹:“说得好……说得真好啊!”他长嘆一声,“老夫在你这个年纪时,就没有你这般见识?那时也老夫想著自己饱读圣贤书,將来必廉洁清明,两袖清风,成为清流砥柱,做那青史之上千年万年的道德表率……嗬!”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洞明。
“等真到了老夫这个位置,手握这滔天权柄,身系这满门荣辱、闔族性命……才知道,什么清流,什么表率?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蔡京的声音陡然转冷:“阿附人主,倡丰亨豫大之说,穷奢极欲以固宠?老夫若不如此,不把官家哄得开开心心,你以为,我蔡家京兆、仙游两地,那三千六百七十四口嫡系族人靠什么活命?靠什么安享富贵?老夫可以一死了之,博个直臣虚名,名流青史!可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呢?老夫那满堂的孙儿孙女呢?蔡氏一族这数百年的基业呢?谁来保全?”
蔡京踱步到池塘边,望著假山池沼,声音低沉而锐利:
“结党营私,立元祐党人碑,排斥异己以专权?”
他冷笑一声,带著讥誚,“西门天章,你告诉老夫,自古及今,歷朝歷代,凡登临宰辅之位者,谁人离得开“党爭』二字?这朝堂之上,从来就不是什么讲经论道的书院!这是生死场!!是你死我活的修罗道!”“老夫不结党,不立威,不把那些碍手碍脚、聒噪不休的“清流』、“正人』打下去、踩进泥里,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老夫今日还能与你在此处说话?只怕早已身首异处,被满门抄斩!”
“你退一步?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光你粉身碎骨,你身后那些依附於你、指望著你的人,统统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这党爭,又有哪一方是真正光明的?无非是成王败寇,胜者书写史书罢了!”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逼视著大官人:“巧立名目,行花石纲、括田所,竭天下膏腴以自肥?嗬间……不自肥?老夫若是不自肥,让下面这些依附老夫的官吏怎么办?”
“老夫若穿著打补丁的旧袍子上朝,这满朝文武百官,天下州府官吏,谁敢穿一件新衣?老夫若守著几亩薄田几间破瓦房,你西门天章,敢在清河县起那逾制亲王的宅邸,敢引活水、堆太湖石吗?老夫若不如此,官家又怎敢將这天下財富、亿兆赋税,交予老夫之手来调度掌管?他怕是连自己都要穷得饿肚子了!”“至於花石纲、括田所还有盐钞茶引!”
说道这些蔡京的语气中第一次彷徨大气:“至於这些……哼,老夫问你,寻常百姓家,玩得起那奇花异石、灵璧太湖么?买得起那动輒万贯的盐钞、茶引么?普通小民,又哪里有什么田產值得括?他们的那点薄田,早就被那些乡绅、士族、豪强们以各种名目兼併殆尽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政策,从来就不是衝著升斗小民去的。刀子落下来,刮的是谁?是那些占著田、囤著货、握著钱的士族大夫勛贵巨族!就算是那摩尼教的圣公方腊,吵著替天行道,他是谁?他不也是一方巨商得罪了朱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