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深沉(第2页)
他们是面带笑容的,可气势是不加收敛的。
有心者,刻意在皇上看不见的角度,露出轻蔑,等着这位自民间而来没见过世面的皇子当众失仪出丑。
可萧景珩的胆量与见识并不小。
若以见到过的死人、走过的路、体会到的绝境作为衡量标准,在座各位,除了当年南下逃命得屁滚尿流的宗室,无一人能及他。
他们如何打量他,他就如何观察他们。
蚂蚁虽小,亦足以凭自身气力,爬出困局。
见状,皇上眼底掠过满意,抬手召萧景珩上前,落座于自己身侧最近的下首。
不少人眸底泛起深思。
这里有相当一部分无实权的宗亲,在乾清宫与坤宁宫里并无眼线,也无人脉,得知皇上近况,只听说过皇上经常见萧景珩,但未亲眼所见,到底对萧景珩的受宠程度了解不深。
今日得见,投机者心思微动。
皇上以庆祝“我儿归宗”之类陈词滥调的话,作为开场白。
福王随之举杯,响应道:“瞧殿下这气度,沉稳端方,不怯不乱,可见是天生气度不凡,臣由衷为陛下欣喜。”
皇上朗声大笑。
其余宗亲顺势跟着举杯称颂:“臣等也是。”
王太后不高兴了,这算是宗室为萧景珩身份背书了,以后谁要是背地里质疑萧景珩血脉,传出不好听的流言,这些宗亲可就不答应了。
哼。
其实宗亲们哄着皇上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在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上,与皇上闹脾气,他们又不蠢。
此刻,有人在想皇上此刻这么开心,等下随便一捧哏,肯定能得个好脸,但更多的人则是在想,大皇子与大公主都快十四岁了,也该张罗娶妻觅驸马一事了吧。
这些人中,除了福王之外的宗室,都是再过一代,就与皇上的关系出三服了,此刻若不趁着还有微薄血脉与宗室长辈的名头,跟皇上的亲生儿女张罗着结亲,怕是再过两代,就空留宗室虚名了。
就像现在那些没资格来靠近的宗亲一样,过得连普通臣子都不如——
他们可不愿意。
宴席过半,众人不再拘于座位,纷纷起身走动寒暄。
萧景珩也被皇上带着见了一些人,但也只是一些人了。
皇上道:“其他人没有资格让你拜见。珩儿,你可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孩子,当骄傲。”
萧景珩神采飞扬道:“多谢父皇。”
看来他不愿意让自己跟宗亲相熟。
萧景珩便主动道:“为了典礼顺利进行,我今早只吃了半个馒头,现在还饿着。父皇,珩儿想要回去继续吃饭了。”
他摸着肚子,憨态可掬,皇上大笑,放他回位子,自己留下继续听宗亲吹捧。
萧景珩落得清静,一边挟菜,一边余光留意宗室各自攀谈的对象。
他说不清记下这些人事往来日后是否有用,但多一分见闻,总好过一无所知。
“嘶~”
萧景珩一心两用,不慎咬到舌头,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眼底当即蓄上水光。
淮安不在身边,他不敢情绪外露,死死抿唇,屏住呼吸,强压着快要扭曲的神色,默默熬过最尖锐的痛劲儿。
痛觉稍缓,他拿起勺子,舀第二口羹,准备压压惊,不料尚未吃进嘴里,一道阴影便压落眼前,伴着轻佻的讥讽响起。
“五弟原来这般偏爱这羹,急得都咬到舌头了,还想着再吃。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羹,这么讨五弟喜欢。”
来人是三皇子。
他斜倚桌旁,目光落在碗中,点点头,恍然道:“哦,原来是金玉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