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厘(第2页)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清霜剑气,纪闻舟双剑并举,只守不攻。他右手乾剑守住中门,桩步宛若磐石生根。左手坤剑柔如春水,如太极划弧。森然剑气被他像揉面一样,寸寸泄掉。
然而沈奕的剑,遇强则强,遇锐则发。一见压制之势已成,他剑势反倒愈发密实。擂台上雪光激荡,剑芒越走越险,不过十余招工夫,只听得“嚓”的一声轻响,削断了纪闻舟腰间悬着的玉坠穗子。
纪闻舟脚下连退三步,双剑绞出一团团清莹光晕,堪堪化去攻势,嘴里嘟囔道:“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
台下卢衍翘着腿,笑得灿烂:“老闻,不好意思。今日沈奕的剑,冷得有点过头。”
闻砚含笑不语,只在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果然不出数招,纪闻舟朗声笑道:“哎呀,家师说得一点没错,清霜剑果然是硬打不过的。”
言罢,他身形如游鸿般后撤半步。
“好在家师亦教过,遇着解不开的死局,便换一道题。虽然听着很像逃课……”
他双剑于胸前交击,抛出一件法器:“抱歉啦,毕竟我也想赢。”
随此一声清鸣,纪闻舟身周骤然升起三道青铜圆环。环身刻满细密刻度,像一件精工细算的教具,在半空缓缓咬合,悬于他与沈奕两人之间。
沈奕眉宇微蹙,剑势却毫无迟滞,直刺对方眉心。岂料剑锋行至中途,那青铜圆环齿轮转动,空气中仿佛凭空生出一股怪力,竟逼得剑尖诡异地向外偏出三寸。
沈奕一招落空,剑尖微收,寒芒再起。第二剑变招斜削,剑光方抵对方前身一尺,忽如撞上一重看不见的弧,剑尖下沉削进地面,激起一串火星。
他又出一剑,多道剑气自不同方向同时围拢。纪闻舟双剑交错,剑气在他身前相撞,同时碎成漫天雪光。
三剑皆被法宝所阻,沈奕眼神微冷,首次正视那三道悬浮的青铜圆环。
纪闻舟朝他微一晃剑,笑得诚恳:“沈首席,你的剑太准。为此我们经世院专门归纳过问剑峰剑路的规律。”
他双剑交错,借着圆环折射的力道贴身欺近。沈奕的剑越快,他借的推力越大。
沈奕横斩而出,纪闻舟乾剑贴住清霜,借铜环运转之力顺水推舟,将这沛然剑劲原路引向上方。他借势旋身,人已掠至沈奕侧后,坤剑剑柄直击肋下。
沈奕身形如柳避过,下一剑出得更凶,两人重新绞在一处,剑光密得泼水不进。
看台下闻砚摇头晃脑地下评语:“会用法宝来应变,很好,我教得不错。”
卢衍耸肩:“能把逃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确实教得不错。”
“闻先生教徒有方。”白清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在卢衍身侧落座,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场中。
闻砚忙拱手作谦逊状:“哪里哪里,主要是小纪这孩子没走岔路,天性坚韧罢了。”
白清闻显然只听进前半句:“能把聪明孩子教得走正道,又不伤他的锐气,实属难得。”
“前辈过奖,晚辈育人一向主张,以理服人。”闻砚笑得如沐春风,用折扇挡着下半张脸。
白清闻一脸赞许,连连点头。
卢衍坐在旁边听得后槽牙直酸,这一套对话如剥生洋葱,一层比一层辣眼睛:明面上是在夸纪闻舟,中间那句“天性坚韧”,分明是闻砚拐着弯嘲自己教徒不着调。到最后那“以理服人”,卢衍浑身汗毛都竖起来,那点“理”,他当年可是亲身领教过。
更要命的是,自家岳父居然用一种看“修仙界栋梁”的眼神凝视闻砚。
卢衍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后半辈子的危机公关。
场上,沈奕已经开始变招。
他一连换了三种全然不同的剑路试探,每一路初施之际,剑光皆如飞霜掠影,险险逼至纪闻舟咽喉;然则再施二次,那三道青铜圆环转动,剑锋便不可避免地被牵引,悄然偏折开去。
他瞥了眼右手指间的玄金指环,忽然想起卢衍惯用的那套诱敌路数:先给对方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破绽,再等鱼儿自己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