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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运(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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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宁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她回到账桌后面坐下,翻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渠道图上,五条线。四实一虚。漕帮到临清那条虚线还画在那里。

她提起笔,在砚台上蘸了两下。墨汁聚在笔锋上凝成一滴。

她没有马上落笔。笔尖悬在虚线上方,另一只手的指腹按在纸面上,压在“临清”两个字旁边。

隔着纸面能感觉到桌面被笔尖戳出来的凹痕,是上次画这条线时留下的。

然后她落笔了。

笔尖沿着虚线描过去。

不是描全实。每描一小段就抬一下笔,让墨迹断一截。

虚线变成了一截实一截虚的线,像一条走了一半的路,剩下的还等着走完。

她搁下笔。在“临清”两个字旁边加了批注:月需五十匹,运费低三成,鲁头目下月初五发船。

然后她往北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从临清出发,穿过纸面的空白,落在她预留的位置上——“通州”两个字。

通州还是虚线。

她搁下笔。笔杆磕在砚台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是沈大柱在收锯好的木料,木料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扩产还在推进,二十台纺车的框架已经拼好了八台,剩下的十二台木匠说还要五天。

纺车够了,但纺纱的人不够。

赵婶一个人纺,一天纺不出二十台的量。还得再招人。

招了人要教,教会了要磨合。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沈秀宁把账本合上,将信从袖子里抽出,又看了一眼。

五行的字,歪歪扭扭的,每一行都实实在在。

她把信折好重新放回袖子里。

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在墙上拉出一道影子。

渠道图上,从松江到临清的那条线,描实了一半。

剩下一半,等第一批五十匹到临清再描。

她的指尖在通州两个字上停了一下。虚线。还是虚线。

临清通了,通州还远着。月出货量到五百匹,万头目才会正眼瞧你。

她把账本往前翻,翻到十六锭的草图。沈大柱的框架已经拼好了,飞轮还没装。草图旁边那行“等试运回音”已经可以划掉了。

她提起笔,在那行字上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翻回渠道图那页,在通州旁边写了一个“五百匹”,圈起来。

试运的回音到了。下一件事,不是等——是把那条虚线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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