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运(第2页)
二十匹布,挑夫搬了四趟。
最后一趟搬完,鲁头目亲自上船检查。
他钻进后舱,蹲在舱口,用手把干草铺匀了,才让挑夫把布匹码进去。
布匹竖着放在干草上,油布面朝外,一层靠一层,码得齐齐的。
从岸边能看到舱里的布匹露出靛蓝色的边角。
鲁头目从舱里出来,在船头站定。
“船工,起锚。”
船头一个赤膊的汉子弯腰把缆绳从铁桩上解下来。
粗麻绳在铁桩上绕了三圈,解的时候绳圈从铁桩上滑下来,溅起一串水珠。
最后一圈脱开时,麻绳尾巴甩了一下,打在船板上啪的一声响。
船身开始往河心漂。
鲁头目站在船尾,一只手扶着舵柄。
他往岸上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白。被船缆磨出来的那两道之外,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旧疤。
在手腕内侧,像被什么东西割过,愈合之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肉棱。
他没说话。拱了拱手。舵柄往下一压。
船头偏了方向。
三根桅杆上挂起了帆。
帆布是旧的,补丁摞补丁,布面被河风吹得鼓起来,呼呼的。
风灌进帆里,帆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船速明显快了起来。
船过了青龙桥,拐入黄浦江的主河道。
帆影越走越小,混进江面上其他货船里,分不清哪艘是哪艘了。
沈秀宁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
雾开始散了。
河面上露出更多船影,有装货的,有卸货的,有刚靠岸的。
那盏挂在仓库门上的纸灯笼还亮着,火光在逐渐明亮的天空里变成一团浅黄色的影子。
她往河面上又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鲁头目的船,那三根桅杆,都混进江雾里了。
她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往掌心看了一眼。
掌心被独轮车木柄硌出的红印已经消了,只剩下一点木屑还嵌在指纹里。
“走吧。”
沈大柱推着空车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侧过头。
“姐,那船多久到临清?”
“顺风七八天。”
“那回信呢?”
“再等七八天。”
“加起来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