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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布出样(第6页)
一个月三百五十匹,一年四千二百匹。
四千二百匹细布,需要一万两千六百斤太仓棉。
一百亩只出三千斤。
她把笔搁下。
笔杆磕在砚台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账本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排,每一行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一百亩太仓棉,不够。
院外的纺车声响了。
是赵婶在赶许家的标布订单。
纺轮转得很快,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偶尔夹着一两声锭子摩擦的细响。
标布和细布,两条线都在跑。
沈秀宁从账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
纸边撕得不齐,有一道斜的毛边。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面上方写下“归先生亲启”。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然后她往下写。太仓棉的品质已经验证,细布出样被苏州瑞福祥认下,可入一级。
沈记需要更多的太仓棉。
明年,至少扩到三百亩。
如果归先生手里还有棉田,或者认识岳王镇其他棉农。她都要。
信写完了。
她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
墨迹还没干透,“三百亩”三个字的笔画里还泛着湿润的光。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太仓岳王镇归有田收”。
字迹收得很紧,和顾慎之的信如出一辙。
她把信压在砚台下。
砚台是沈大柱用青石凿的,底部不平,压在信封上只挨着一半。
信封的另一半翘起来,露出“归有田”三个字的一半。
明天一早让黄船工捎去。
她把账本合上,封面上的磨损处被掌心按着,摸上去有点糙。
细布还没开卖,原料已经算不过来了。
她把信封往砚台底下又推了推——砚台是沈大柱用青石凿的,底部不平,压在信封上只挨着半边。
信封翘起的另一半露出“归有田”三个字。
明天一早让黄船工捎去。
袖子里还揣着舅父的信,纸边硌在腕骨上。
织造局的人在瑞福祥没说话。
那沉默压在她袖子里,比信纸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