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布出样(第4页)
数日后。
天刚亮,院门被敲了三下。
沈秀宁正在灶间喝粥,筷子夹着一块酱菜停在半空。
敲门声不急,但很稳。一下,停顿,再一下,再停,再一下。
她把筷子搁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个年轻人,穿着青布短衫,肩上搭着一条灰布褡裢。
褡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信札和小包。
他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钱记布庄托我带的。苏州来的回信。”
沈秀宁接过油纸包。
纸包不大,分量很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油纸面上写着”沈秀宁亲启”,是舅父顾慎之的字。
字迹偏瘦,笔画收得很紧,和他的人一样。
她撕开油纸。
手捏住信纸往外抽的时候,纸边在虎口上划了一下。
不疼,但她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信很短,只有大半页。
顾慎之的字一笔一划都落在纸面上,墨迹深淡不一。写到后半页时墨不够了,最后几行的字迹比前面浅了一层。
“秀宁吾甥:
靛蓝细布样已呈瑞福祥周掌柜过目。周掌柜举布对光,以尺量经,验坯之后不语良久。后言:此布经纬一寸八十根,布面光洁,折痕不起毛,可入一级细布。瑞福祥认沈记牌子。日后沈记细布入苏,可直接挂瑞福祥的柜,按一级细布定价。”
沈秀宁的目光停在“一级细布”四个字上。
她读了两遍。
然后往下看。
“另有一事。”
信上的字迹在这里重了一些,是重新蘸过墨的。
“织造局的人在瑞福祥看布,恰在当场。孙公公手下一个姓马的管事,把沈记的靛蓝细布拿起来看了一遍。翻了正面,又翻反面。放下之后,没说话。”
沈秀宁盯着“没说话”三个字。
手捏着信纸的边角,纸边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浅印。
她想起了舅父之前的话:”织造局的人瞧完了,决定是用你还是压你。”
没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她把信纸折回去,沿着原来的折痕。
一道。
两道。
折到第三道时,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信揣进袖子里,纸角硌在腕骨上。
顾婉贞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