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契(第4页)
刻的是”沈大柱”三个字,笔画粗直,和契纸上沈秀宁那三个字的娟秀完全不同。
他把木工印放回柜台,推到沈大柱手边。
县丞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契纸重新拿起来,目光落在契税凭证那行小字上。凭证右下角已经盖了一枚户房的小印——那是缴税当天牙人代办的,印泥淡了,但篆字还在。
官府的印已经认过一次这笔税了。
他只是在补最后一道手续。
县丞的手指在那枚旧印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台面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木工印。一枚官印、一枚私印,隔着一张契纸对望。
户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蜡烛芯又爆了一下。
县丞放下茶杯,把契纸平铺在案台上,左手按住纸角,右手拿起了户房的官印。
铜印落在朱砂泥上,压下去,提起来。
印面上的篆字沾了一层鲜红的朱砂。
县丞把官印对准契纸右下角,手腕往下一沉。
红泥压在纸上。
提起。
一个鲜红的官印落在契纸右下角。
印边清晰,篆字端正,朱砂在纸面上泛着湿润的光。
沈秀宁的呼吸这才吐出来。
她把契纸接过来,双手捧着。
纸上的红印还没干透,朱砂的色泽顺着纸纹往四周洇了一小圈。
白契变红契。
她低头看着那枚红印,看了很久。
手指从印边上擦过去,指尖沾了一点朱砂。
她没擦。
县丞把官印搁回架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没再吹浮沫,直接喝了一口。
“姑娘,红契归你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沈大柱一眼,又看了沈秀宁一眼。
“你有个好爹。”
沈秀宁把契纸折好,动作很轻,沿着之前的折痕一道一道折下去。
纸页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把折好的红契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向县丞行了一礼。
“谢大人。”
转身走出户房时,她的腿有些发软。
但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出了县衙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石板路上的霜化了,湿漉漉的,映着早春薄薄的日光。
早点摊子的蒸笼叠得更高了,白气一蓬一蓬地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