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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契(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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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宁的指尖在袖中碰到了另一张纸。

那是契税的存根,纸边同样割手。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大人,没有先例不等于不合法。”

她把袖中的契税存根又捏紧了些,纸边硌在掌心,一刺一刺的。

“契税清了,买卖双方画了押,牙人备了案。这张契纸只差一个红印。官府收了税却不盖印,那这张契是算官府的,还是不算?”

县丞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接话。

茶盖在杯沿上又磕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案台,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他在等。

等沈秀宁知难而退。

沈大柱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很实,靴底落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那枚木工印搁在掌心里,磨得发亮——印面凹下去的木纹被几十年的手汗浸成了深褐色,边角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把木工印搁在柜台上。

印在台面上滚了半圈,磕在砚台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县丞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大柱没看他。

他看着那张契纸。

“我女儿挣的银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户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我女儿签的名字。”

他顿了顿,把木工印往前推了一寸。

印角刮过木台面,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

“我这个当爹的来担保。大人,这张契纸,盖印吧。”

县丞看着那枚木工印。

印面上的木纹被磨得光滑发亮,每一道纹理都嵌着陈年的木屑和松脂。

那不是一天两天磨出来的。

那是一双手在刨子、凿子、墨斗上磨了二十年,才磨出的印子。

县丞的目光从木工印上移开,落在沈大柱的手上。

那双手搁在柜台边沿,指节粗大,虎口上有一道旧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

然后他看向沈秀宁。

沈秀宁站在父亲身边,肩膀绷着。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指节攥紧了那张契纸的存根,纸边在掌心硌出一道浅印。

她没有躲县丞的目光。

县丞又把木工印拿起来,翻了个面,看印底的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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