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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腊祭换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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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辞垂下眼,将祝文捧得更高了些。

礼部侍郎张延清唱礼:“腊祭——始——”

乐声起,百官按班列依次入殿,靴底蹭过金砖,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谢霁昀随太子李承瑾立于殿柱东侧,一身青色祭服,革带青玉,腰间悬着太学博士印绶。

他不该站在这里,但裴敬之以“太子师需随侍讲解礼制”为由,将他列入了名单。

李承瑾小手攥着衣角,仰脸看谢霁昀:“先生,今日要做什么?”

“看。”谢霁昀声音极低,“看礼,看人,看酒。”

“酒?”李承瑾眨眨眼,“酒有什么好看的?”

谢霁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处。

凌屹川立于殿柱西侧,目光扫过入殿的百官,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他的目光在谢霁昀脸上停了一瞬,又淡淡移开,仿佛只是看一个寻常官员。

但谢霁昀看见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那是蓄势待发的姿势。

“赐——边军将士——酒——”

光禄寺寺卿的声音拖着长调,像一根绷紧的弦。

张氏宫女从殿门处缓步走入。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朱漆酒壶,壶身缠着红绸。她走到边军席前,停步,屈膝,开壶——

她的手很稳,可指尖在壶柄上却微微发白。

壶嘴倾斜,一线清亮的酒液已经悬在杯沿上方,只差半寸,就要落入杯中。

“陛下!”

凌屹川突然按剑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满殿朱紫齐刷刷转头。

“边军将士昨夜戍卫殿庭,多有冻伤者。北疆苦寒,将士饮冷酒易伤肺腑。臣请旨——赐温酒!”

满殿一静。

张氏宫女的手僵在半空,壶嘴里的酒液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周砚辞看着那滴酒,唇角仍弯着温润的弧度,可眼底却冷似结了冰霜。

“陛下,”裴敬之随即出列,“按旧例,腊祭赐宴边军,当温酒而饮,以昭朝廷体恤。臣已命光禄寺于侧殿温酒备用,请陛下准奏。”

皇帝李闻渊靠在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他目光在凌屹川脸上停了一瞬——那少年单膝跪地,按剑的手稳得不见一丝颤抖。他又缓缓移向裴敬之,紫袍老臣垂目敛神,像一尊闭眼的佛。最后,他落在周鉴衡身上。

周鉴衡垂目,面无表情,像一尊泥胎。

但李闻渊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在微微收紧。

“准。”李闻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换温酒。”

光禄寺少监刘德昌早已候在侧殿偏门,闻旨立刻带着四名杂役快步入殿。杂役手中捧着朱漆托盘,盘上温酒壶冒着袅袅热气。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接过了张氏宫女手中的冷酒壶。

她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倾酒的姿势,像一尊被点了穴的木偶。

温热的酒液注入边军将士的杯中,酒香变了,从冷冽的辛辣变成温软的绵甜,像春风化开了冻土。

边军将领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暖的,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周砚辞站在文官队列后,他看着那壶冷酒被端走,看着温酒入席,看着边军将士举杯饮尽。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是算好的。

算准了他会在腊祭动手,算准了他会买通人,算准了这临门一脚,然后在他以为球必进的瞬间,换了门。

他垂下眼,将手中的祝文缓缓展开,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可那祝文在他手中微微发抖,纸角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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