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1页)
“抱歉,早知道我就不问了,不过幸好人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比我还壮实呢”,江茫在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些只会出现在拙劣的小说中的狗血剧情,笔力不济的作者为了让剧情线的跌宕起伏一点,通常会设置诸如癌症车祸这样的天降灾祸。
“没事,其实认识她的人大多知道,不过其中细节嘛,就没有人打听过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何时微微摇头,示意江茫不必在意。“不过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读了博士,最后转行卖自行车,多少有点可惜呢。”
“我倒不这么觉得。。。。。。”江茫语气逐渐减弱。他总觉得听别人的故事,平淡无奇的三两句话就能讲完,但将这几句话中的褶皱抖一抖,展开来,又是一个漫长等待的十年,不知道将是人生的几分之一。
一个毫不相干的听众,只能凭想象,拼凑一点自己的理解,为故事中的留白铺垫。
他想象着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院有些年头,周遭的环境都不是静谧的纯白,反倒陈旧发黄。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可渗到心里,却演变为腐烂的气息。
他的胸口有些疼痛,也许是手臂,或者腿,总之在事故中,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但是预想中的意识丧失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疼痛,伤处的骨片密密麻麻扎进肉里。
医生用平淡的语气宣布了刑期,经过口罩过滤的声音有些朦胧,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得回去工作,小半年不上班,公司非裁了自己不可。
这不是要紧的事,他想。他的眼神落在了蓝色的被褥上,它贴心地盖在他的身上,上面还残存着一些液体扩散出的斑痕,呕吐物、血液,还是其他什么?如果这被子是一次性的该多好,希望这真的浸泡过消毒水。
要紧的事从他的背攀上他的脖颈,他或许刚刚才跟死亡擦肩而过。
汗水浸透了他的病号服,也许还渗透到了背后的床单上,现在他也没办法责备那些给被褥留下斑痕的人了,那是对死亡的勒石燕然。
伟大而无人在意的生命差点折戟于一场事故,他完成了多少想做的事,又令自己有几分满意?
动弹不得,他又得浪费小半年的时间,服完病床上的苦役。他有些庆幸自己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人,还不至于一睁眼,身旁就围着乌泱泱的人,说着关切的体贴的话语。
倒是一段清闲的时光。
所有高飞的妄想都坠落,所有大红的炮竹都哑火,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在从前短暂光临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医院有如此安稳而沉重的引力,能将人的一切热望都闷死在这蓝色的、充满斑痕的被褥下,逼迫他说服自己,虽然这一切看起来是这样的不对劲,甚至能闻到腐肉的气息,可这的确是干净体面,经过消毒水的东西。
自行车,他想到陷自己于如此境地的钢铁小家伙,如果没有它的话,说不定自己会更痛苦,他原谅它了。
山中的雾渐散开来,下山的路上也能遇见几个上山的游客,摆出各种网络上常见的打卡姿势拍照。
“我会为她高兴的,如果她真的喜欢自行车的话。”江茫最终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事故没有发生的话,她应该会有更高的成就,毕竟卖自行车很容易,至少比找个自动化的博士岗位简单。”何时的语气流露出一些惋惜。
江茫适时地将自己的话进行了插科打诨的改造,“工作的苦海无涯,早日迷途知返未必不是好事。”
“人生的苦海无涯,这又该如何迷途知返呢?”何时反问道。
江茫被这个问题噎住了,他摇了摇头,许久才道,“也许并没有那么苦吧,总归是有点甜头的。”
“那也未必,万一它本质上就是无聊与痛苦间的钟摆呢。”何时道,“或者只是一块给狗狗的巧克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的痛苦大多是对抗死亡的幻觉,大家挣钱挣名利,最终只是为了消解自己面对死亡时的不安。人本来可以有许多选择,但人们大多选择了那条安稳而自己并不知情的道路,所以感到痛苦,甚至还试图用这种痛苦来代偿还未降临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