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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围而不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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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澈和陆显维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直接回了崇文学堂。

崇文学堂坐落在陈州城东南角,占地不小,前后三进院落,东西各有跨院,是陈州最大的一所学府。

景澈在这里读了将近三年的书,对这里的每一条回廊、每一棵树木、每一块砖石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当他跨进学堂大门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疏离感。

学堂里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辰,院子里应该有学生在三五成群地聊天、争论、背书,应该有琴声从东跨院的琴房里传出来,应该有脚步声在回廊间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仆役在低头扫地,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

景澈和陆显维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走进中院。

中院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那人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身形瘦削,背影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是崇文学堂的林教谕,五十多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髯,是陈州有名的饱学之士。

他看到景澈和陆显维,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缓和从容:

“回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

景澈和陆显维向他行礼。林教谕受了他们的礼,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看了一眼景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望向远处城墙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

“最近陈州不太平。刺史府已经下了令,从今日起,学堂暂停一切外出活动,非必要不得出城。你们先在学堂里安顿下来,有什么事,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景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景澈从中读出了一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短暂的停留。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地走回了后院。

景澈站在原地,看着林教谕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看着他那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的、微微佝偻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林教谕方才看他的那一眼里,藏着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但他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和陆显维一起,朝斋舍区走去。

景澈斋舍在西跨院,是一排灰砖平房,门前种着一排细瘦的竹子,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景澈推开自己原来住的那间屋子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已经有段日子没人住了,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一只粗陶茶盏倒扣着,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放下藤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墙的方向,望着城墙上那些在暮色中移动的、小小的黑色人影,望着城外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荒原。

荒原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像是一场暴雨来临前,空气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和潮湿。

他知道,那场雨很快就会落下来。

当天晚上,林教谕召集全体学生在讲堂开会。他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满堂近百名学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羌部起兵了。格萨洛率部众已经攻占了青石岭和黄土坡两处屯粮点,正在向陈州方向移动。刺史府已经下令关闭西、北两座城门,南门和东门限时开放。城中已经开始戒严。”

讲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甚至没有人动一下。近百名学生坐在那里,仿佛一片被冻住的森林,每一张面孔上都凝固着同一种表情:那种想要相信“这不会是真的”却又不得不相信的矛盾和恐惧。

林教谕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那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格外稚嫩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么多。从今天起,学堂会照常上课,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记住——非必要不出校门,非必要不单独行动,天黑之后不要在街上逗留。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教习,或者找我。”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下了讲台。

散会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

景澈坐在原位,没有动。陆显维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讲堂里,坐在那一排排空了的桌椅中间,坐在那几盏还在燃烧的烛火的光芒中,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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