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不知情(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不想死。

但他也不想这样活着。

这两个念头不矛盾,它们住在一起,住在同一个身体里,每天打架。有时候一个赢了,有时候另一个赢了。大部分时候谁也赢不了,就那么僵持着,把他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晚上八点多,江俞回家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有一段楼梯是黑的。他用手机照着亮,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对面402的门开了一条缝。沈霁清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被走廊的灯光照了一半,明暗分明。

“你回来了。”沈霁清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俞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嗯,刚回来。”

“吃饭了吗?”

“吃了。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沈霁清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江俞看起来很正常——他在笑,语气很随意,跟平时一样。但沈霁清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夜或者长时间盯着屏幕的那种红,眼眶下面是青色的,像是一块淤血。

“你眼睛很红。”沈霁清说。

江俞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睛:“网吧待久了,烟熏的。”

沈霁清没有说话。他站在门缝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姿态跟平时一样端正。他看着江俞,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早点睡。”

门关上了。

江俞站在走廊上,面对着那扇关上的深灰色门,站了两秒,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架上有一双皮鞋,歪歪扭扭地扔在那里,鞋底有干了的泥。那个人回来了。

江俞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床边,把书包放在地上,然后躺了下来。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门听不清楚,但语气他能听出来——那种语气,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怕踩到地雷一样。

他闭上眼睛。

耳机没戴,他不想戴了。戴不戴都一样,那些声音会从门缝里钻进来,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的缝隙里爬上来,挡不住,关不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清砚发来的消息,在三人小群里:“明天早上帮我带豆浆。”

江俞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又打了一个笑脸。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的手指碰到枕头下面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条草莓手链。银色的链子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光,草莓吊坠的红色珐琅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亮的星星。

他为什么要摘下来?他不记得了。可能是今天早上,可能是昨天,可能是某个他不想戴任何东西的日子。他把手链攥在手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但他没有感觉到。

对面402的灯还亮着。

沈霁清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他看着对面401的窗户。灯亮了,又灭了。江俞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他能看到一线房间内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一个躺着的人,一个说“在网吧待久了”但眼睛红得不像是烟熏的人。

他想起江俞在走廊上的那个笑。那个笑没有到眼睛。

沈霁清见过江俞真正的笑是什么样子——追松鼠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看到苏清砚和萧辞的时候。那种笑是从心里往外漾的,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度。但刚才那个笑不是。刚才那个笑只用了脸,没有用心。

沈霁清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手里的窗帘没有放下。他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他觉得那扇已经灭了灯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不确定要不要告诉苏清砚。

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站在那里,保持着同一种姿势,像一棵不会动的树,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