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第3页)
“邓康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清砚没有回头。他知道沈霁清说的“不会就这么算了”是什么意思——不是要把邓康弄走,而是这件事还没完。邓康会回来,但他种下的东西已经开始长了。
放学后,苏清砚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家。他一个人走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在那里坐了很久。树是新栽的,还不高,但枝叶已经茂密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手机震了。萧辞问他在哪。
苏清砚发了定位。
过了大概十分钟,萧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个面包和两盒牛奶,在苏清砚旁边坐下来,把面包和牛奶递过去。
苏清砚接过去,撕开面包的包装,咬了一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萧辞喝着自己的那盒牛奶,看着远处。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跑步的人越来越少,灯亮了,路灯的光昏黄地照着空荡荡的跑道。
“萧辞。”苏清砚开口了。
“嗯。”
“我爸确实出轨了。我爸妈确实离婚了。邓康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萧辞没有说话,但他放下了牛奶,整个人转过来,面朝苏清砚。
苏清砚看着远处。他的表情很平静。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他儿子,我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苏清砚的声音很轻,“但我就是。我没办法选择。”
萧辞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他没有说话。
苏清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吃了一半的面包。
“我妈说,让我以后找对象眼睛擦亮一点。”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萧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清砚没有再往下说了。但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一点,往萧辞的方向挪了几厘米。萧辞的手也往他的方向挪了几厘米。两只手指尖碰在一起,没有握,就那么靠着。
两个人都没有看彼此,都看着远处暗下来的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辞开口了。
“苏清砚,不管邓康说什么,你都是你。你爸是你爸,你不是他。”
苏清砚没有回答。
“还有,”萧辞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说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我也是。”
苏清砚慢慢转过头,看着萧辞。萧辞也看着他。路灯的微光从树林外面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苏清砚看到萧辞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很干净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光。
苏清砚收回目光,站起来。
“走吧,回宿舍。”
萧辞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回走,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校服的袖子偶尔会碰到一起。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苏清砚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沈霁清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事,邓康不会道歉。但他会记住今天。”
苏清砚看完这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不想问沈霁清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心思去想。但他知道,邓康还在,事情还没完。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句“算了”就重新埋回去。伤口已经撕开了,要等它自己愈合,需要时间。
他走进宿舍,关上门。
萧辞在洗漱间刷牙,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苏清砚坐到床上,把书包放在脚边,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邓康的声音,走廊上的目光,萧辞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江俞蹲在地上帮他系鞋带的样子,沈霁清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语气。每件事都很清晰,清晰到像是有人用刀刻在了脑子里。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江俞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帮我带一杯豆浆。”
江俞秒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苏清砚把手机放下,拿出课本,翻开。他需要写作业,需要把今天的课补上,需要让自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在乎了也没用。日子还要过,题还要做,考试还要考。他不能让邓康的事影响任何东西——成绩,竞赛,未来。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