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第2页)
萧辞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水杯拿走了。苏清砚的手指已经僵了,杯壁上的冷凝水沾了他一手。萧辞把自己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把他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干。动作很慢,很轻。
苏清砚低头看着萧辞的动作,他的手指在萧辞掌心里慢慢回温。
“你回去上课吧。”苏清砚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辞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他的手。他把水杯放在苏清砚手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苏清砚脖子上——尽管已经是春天了。
“十分钟。”萧辞说,“十分钟你不回来,我去找你。”
苏清砚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操场边的小路,走得很慢。阳光照在他身上,但感觉不到温度。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但闻不到。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教学楼后面那片没人的空地上,面前是一堵灰白色的墙。
他靠在墙上,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很累,累到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想任何事情。邓康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他爸在外面有女人”,“他爸妈离婚了”,“家里烂成这样”。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把一把地插进来。
苏清砚闭上眼睛。他想起李敏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洗菜的样子,肩膀微微塌着。想起她那天晚上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没在看,就那么坐着,坐到很晚。想起她说“你以后找对象,眼睛要擦亮”时那种语气——不是叮嘱,是过来人的教训,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人唯一能给你的忠告。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把它们压在心底,压得很深。但邓康把它们翻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出来,摔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萧辞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没事。”
萧辞秒回了两个字:“你在哪。”
苏清砚没有回。
手机又震了。是江俞。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打字很快,语句不太通顺,看得出来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打的。
“苏清砚你别听邓康那个傻逼说的那些屁话,他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说你家里的事,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成绩好你人好你对朋友好这些谁都看得到,他说的那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难受了你要是难受我跟萧辞也难受,你回来吧我们都在教室等你。”
苏清砚看着这条消息,屏幕上的字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他把手机扣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他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两个人。萧辞和江俞。一个手里拿着一瓶水,一个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你不是说十分钟就来找我吗?”苏清砚的声音还是哑的。
“超时了。”萧辞说,“你走了二十二分钟。”
苏清砚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俞蹲下来,把纸巾放到他手边。他没有说“你别难过”,没有说“会好起来的”。他只是蹲在那里,跟苏清砚平视,然后伸出手,在苏清砚的肩膀上拍了拍。很轻,拍了两下。
苏清砚看着江俞蹲在地上的样子,他的校服裤膝盖处沾了灰,他的鞋带散了没系。
“你鞋带散了。”苏清砚说。
江俞低头看了一眼,把鞋带系上了。系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还是蹲在那里,看着苏清砚。
苏清砚慢慢地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萧辞扶住了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手。
“走吧,回去上课。”
三个人往回走。萧辞走在左边,江俞走在右边,苏清砚走在中间。这条小路他走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每一步都需要力气。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
教室里很安静。苏清砚经过的时候,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看他。不是故意的,是顾霜亭在课间说了话。她对全班说了一句“谁再看苏清砚,谁就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交给我”。顾霜亭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到了。
苏清砚坐回自己的座位,把课本翻开,拿起笔。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字迹比平时潦草,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笔一划地写,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不抖了。
萧辞坐在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本往苏清砚那边推了一点。笔记本上写着今天各科的作业清单,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方框,等着打勾。苏清砚看着那排小方框,拿起笔,在第一个后面打了一个勾。
他听到后排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沈霁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