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学（第3页）

他把笔记本推回去。

沈霁清看了一眼，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他几点到学校？”

“七点二十左右。”

“他从哪个门进？”

“南门。”

沈霁清没有再问了。他把笔记本合上，继续写自己的卷子，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苏清砚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不是紧张，是在克制什么。

苏清砚转过头，继续写数学。但他发现自己的思路断了，刚才那道大题的第三步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把草稿纸翻了一页，重新开始算。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俞第一个站起来，背起书包往外走。他今天走得很急，苏清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家里有事，也许是因为身后坐了一个让他没办法安心坐着的人。

沈霁清也站起来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慢到苏清砚和萧辞都收拾好了，他还在拉书包拉链。

苏清砚站起来，看了萧辞一眼，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路过沈霁清桌边的时候，苏清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今天不行。他在躲你。”

沈霁清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也很小。

苏清砚和萧辞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江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苏清砚加快了步子，但没有跑。

“你觉得江俞感觉到了什么？”萧辞在旁边问。

“不知道。”苏清砚说，“但他的耳朵红了一整天。”

萧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沈霁清这个人做事的方式，跟你有点像？”

苏清砚的脚步慢了一拍：“哪里像？”

“不动声色。想好了再动。动了就不停。”萧辞数了三个特征，每一个都说得很准。

苏清砚没接话。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俞已经不在那里了。苏清砚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怎么走那么快？”

江俞过了一会儿才回：“家里有事。”

苏清砚看着这四个字，觉得不太对，但他没有追问。他收起手机，和萧辞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

校门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宽一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着，像是谁用炭笔在灰色的天空上画了一幅速写。

“萧辞。”

“嗯。”

“你觉得沈霁清转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辞想了很久。他们走出校门口那条路，拐进了通往宿舍的小路。路灯更稀了，光线更暗了，两个人在明暗交替中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很清晰。

“不知道。”萧辞最终说，“但江俞的耳朵红了一整天。”

苏清砚听出了这个回答里的意思——萧辞不是在评价沈霁清的好坏，而是在说，江俞有反应了。不管这种反应是什么，至少说明沈霁清的存在没有被他无视。

这大概就是沈霁清想要的第一步。

苏清砚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沈霁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谢谢你。以后不用了。”

苏清砚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走进宿舍，关上门，坐到床上。萧辞已经进了洗漱间，水声哗哗的。苏清砚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黑暗中，他想了很多事情。沈霁清转来了，坐在他后面，坐在江俞斜后面。从明天开始，沈霁清每天早上都会走进这间教室，坐到那个位置上。他会有很多机会跟江俞说话，不需要通过任何人。他会慢慢靠近，慢慢让江俞习惯他的存在，然后有一天，他会开口，说出第一句不是“借过”也不是“谢谢”的话。

而苏清砚只需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这件事不是他的故事，但他已经被卷进去了，被沈霁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