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学（第2页）

“沈霁清。从青竹中学转来。以后多关照。”

四个短句，没有一句多余。他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周丽，意思是——我说完了。

周丽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更多要说的了，转头看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寻找空位。

苏清砚心跳快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位置——那里坐着萧辞。他又看了一眼萧辞旁边的位置，空的，放着一个旧书包，是之前一个转走的同学留下的。那个位置从开学就空着，一直没人坐。

“沈霁清，你坐苏清砚后面那一排吧。”周丽指了指那个空位。

苏清砚的心落回了原位。

沈霁清沿着过道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校服的衣角轻轻摆动着。经过江俞座位的时候，他没有偏头，目光笔直看着前方，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但苏清砚注意到，沈霁清的脚步在经过江俞桌边的时候慢了不到半拍——不是停，只是速度减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江俞仰头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目光跟着他移动了好几秒，然后才转回去。苏清砚看不到江俞的表情，但他看到江俞的后颈红了一块——不是冻的，教室里有暖气。

沈霁清坐到了苏清砚后排、江俞斜后方的位置。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笔记本、笔袋，一样一样摆好。课本的封皮包了透明的书皮，笔记本是深灰色的，笔袋是黑色的帆布材质，一切都规整得像是刚拆封的。

苏清砚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不是看他，是看他前面那一排。

周丽开始讲课了。讲的是《过秦论》，贾谊写的，字字珠玑。苏清砚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这是他少有的走神。他的脑子里在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沈霁清转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需要苏清砚传信了，他可以自己看着江俞，自己跟江俞说话，自己靠近他。

但沈霁清会怎么靠近？他之前说“等他把那条手链戴上的时候”，现在手链戴上了，沈霁清也转来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不声不响。

苏清砚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他转来了。”然后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一点，让萧辞能看到。

萧辞低头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我知道。你紧张什么？”

苏清砚看着这行字，又写了一行：“我没紧张。”

萧辞又写：“你的笔拿了三分钟没动一个字。”

苏清砚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笔确实停在同一个位置，笔尖下压着的笔记本上，那行字已经干了。他把那行字涂掉，重新开始记笔记。

下课后，沈霁清的座位旁边围了几个人。

不是因为他主动打招呼，而是因为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有人想过去跟他说话。他的长相、气质、转学来的背景，都像是一块磁铁，自动吸引了好奇的目光。

众歆亭是第一个过去的。她站在沈霁清桌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沈霁清，你从青竹转来的？那边是不是全是富二代？”

沈霁清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全是。”

“那你为什么要转来？那边不好吗？”

沈霁清沉默了一秒，说了一句：“这边的空气更好。”

众歆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贺佳也凑过来了，问他要不要帮忙搬书，他说不用。薛静在远处看了一眼，跟宋渊说“这个人气场好强”，宋渊“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江俞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

他背对着沈霁清坐着，脊背比平时挺得更直。苏清砚能看到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都是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苏清砚心想，江俞大概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见过沈霁清一次，在步行街拐角，但那只是一瞥，他甚至可能已经忘了。他只知道新同学长得很好看，有一种跟他平时接触到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但他不知道那条手链是谁送的，不知道那些信封是谁写的，不知道有一个叫沈霁清的人，已经默默关注了他很久。

苏清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他看向萧辞，萧辞微微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意思是：现在不是时候。

苏清砚同意了。他不知道沈霁清的计划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但他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沈霁清自己来说。如果现在就告诉江俞“那条手链是沈霁清送你的”“那些信也是他写的”“他为你转学了”，江俞会被吓到的。他会觉得这一切太沉重了，沉重到他想逃。

所以苏清砚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书，借着这个动作，看了一眼沈霁清。沈霁清正低着头翻课本，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他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但苏清砚注意到他的课本翻了三分钟了，页码一直停在第一页。

他也没有在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清砚在写数学卷子。

他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是笔帽或者手指。

他没有立刻回头，等了两秒，又被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

沈霁清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朝前。看到苏清砚转头，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推了一点，上面写了一行字。

苏清砚低头看，上面写着：“他中午在食堂吃什么？”

苏清砚看了这行字两秒，拿起自己的笔，在下面写了一行：“米饭。什么都吃。不爱吃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