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第3页)
上午的课是高等数学的最后一讲,讲的是级数和反常积分。老教授讲完最后一个定理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响起了掌声。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句“祝你们竞赛顺利”,然后拎着包走了。
下午是自由讨论和答疑时间。苏清砚把这一周积攒的问题整理了出来,找助教一个一个问清楚。助教是个大二的学生,姓赵,戴着厚厚的眼镜,讲题的时候喜欢在白板上画图。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赵助教忽然说了一句:“你是苏清砚吧?”
“嗯。”
“你基础很扎实。省队稳进,国集也有希望。”
苏清砚说了声谢谢,收拾东西走了。
晚上,集训方组织了一个简单的结营仪式。在大阶梯教室里,带队老师们发了结业证书,拍了一张大合照。苏清砚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左边是林知远,右边是周逸。林知远站得笔直,周逸比了个耶。
拍完照之后,陆知行走过来,站在苏清砚旁边。
“明天就走了?”
“嗯,早上的火车。”
“那一路顺风。”陆知行伸出手。
苏清砚跟他握了一下。陆知行的手很暖,握得不轻不重,刚好是正常社交的力度。
“以后联系。”陆知行说。
苏清砚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苏清砚开始收拾行李。来的时候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在北京买的特产,茯苓饼和果脯,给江俞带的。还有一件东西,他在王府井大街上一家小店里看到的,一个书签,黄铜的,上面刻着一棵银杏树。
他买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他还没有想好怎么给。
他把那个书签用纸巾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和那封信、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
萧辞的消息:“明天回来?”
苏清砚回:“早上八点的火车,下午两点到。”
“我去车站接你。”
苏清砚打了一个“不用”,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个“好”。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
“下午没课。”
苏清砚看了一眼日历,周日,确实没课。
“那你在出站口等我。别进站台,人多。”
“好。”
苏清砚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收拾行李。他把萧辞的围巾从枕头下面拿出来,叠好,放在行李箱最上层,拉好拉链。
火车上,苏清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南跑。
来的时候是北上,现在是南下。方向不同,但窗外的景色差不多——田野、村庄、河流、偶尔经过的城市边缘。冬天的北方大地是一片灰黄色,树是秃的,田是空的,一切都收敛着,等着春天。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私密相册。
那张便利贴的照片,那张小人笔记本的照片,那张萧辞站在教室门口的照片,那张食堂里江俞嘴里塞满饭的照片,那张顾霜亭手写的表格的照片——他把这些天收到的、拍下的、存下来的,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翻到最后,是一张新的。他昨天晚上拍的——宿舍窗外的夜空,北京的星星。比第一天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也许是天更晴了,也许是他在北京待久了,眼睛适应了这里的亮度。
他给萧辞发了一条消息:“上火车了。”
萧辞秒回:“几点到?”
“两点。”
“我去买小笼包。”
苏清砚看着这行字,打了三个字:“鲜肉的。”
“知道。你只吃鲜肉的。”
苏清砚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