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第2页）

李敏“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

苏清砚握着手机，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现跟李敏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客套——问冷暖，问吃饭，问衣服够不够，然后就没话说了。

“妈。”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李敏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学习。”

“嗯。”

“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了。苏清砚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走回宿舍。

他不是不想打电话。是每次打完，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大，但一直存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把笔记本翻到第一天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内容详实，每一页都写得很满。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回家倒计时，第814天。

写完他想了想，把“回家”划掉了，改成“回去”。

不一样。

回家是回到李敏那里。回去是回到学校，回到宿舍，回到那张桌子旁边的座位。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集训的第十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苏清砚在食堂吃完饭，端着餐盘去回收处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转过头，是陆知行。

“苏清砚，周末北京有个数学讲座，你要不要去？”陆知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宣传单，“在北师大，讲组合数学的，主讲人是今年国集的教练。”

苏清砚接过宣传单看了一眼。时间在集训结束后的那个周末，他那时候已经回去了。

“我那时候不在北京了。”

“哦对，你是外省的。”陆知行收回宣传单，笑了一下，“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苏清砚点了点头，准备走。

“苏清砚。”陆知行又叫住了他。

苏清砚转过身。

“你回去之后，我们还能联系吗？”陆知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一点，“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以后竞赛的事可以互相交流。”

苏清砚想了想，说了句“可以”，然后两个人加了微信。

苏清砚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到萧辞发来的消息。今天发的是一张食堂的菜谱照片，用红笔在“小笼包”下面画了线，旁边写着：“你不在，没人跟我抢。”

苏清砚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小笼包？”

“每次。你每次都吃我袋子里最后一个。”

苏清砚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萧辞每次买两笼小笼包，他自己的那份吃完之后，会把袋子里的最后一个夹走。不是故意的，就是一种习惯——萧辞放到他桌上的食物，他总觉得是两个人共享的。

他打了几个字：“等我回去，我给你买。”

“你说的。”

“嗯，我说的。”

发完之后，他想起刚才加了陆知行微信这件事。犹豫了一下，没有主动提。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加了一个同学的微信，而已。

他把手机放下，翻开笔记本，开始预习明天的课程。

第十三天。

苏清砚在笔记本扉页写下这个数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后天早上坐火车，晚上到家。大后天周一，正常上课。

他把这个时间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收进书包，去上最后一整天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