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第4页)
苏清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有病。”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帧一帧地往后跑。天很蓝,云很白,冬天的阳光隔着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从小桌板下面拿出书包,拉开最里层的拉链,把那封信取出来。
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拆开封口,倒出一沓纸——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便利贴,有的是折成各种形状的纸条。
他按顺序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江俞的。字迹潦草得飞起:“苏老大,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不对,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了。不对,你这会应该在车上了。反正就是,你早点回来,不然我跟萧辞过不下去。他这个人太难搞了。P。S。我月考一定会进前一百,你给我等着。”
苏清砚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张是众歆亭的。只有一行字:“回来给我讲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蹭吃。”
第三张是宋渊的。也是只有一行字:“一路顺风。”
第四张是薛静的:“等你回来PK英语完形,我最近正确率上来了。”
后面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拆开之后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火柴人站在讲台上,旁边写着“苏清砚”,底下围了一圈火柴人,举着“省队”的牌子。画风幼稚,但能看出来画得很认真。没有署名,但苏清砚猜是贺佳画的——她之前在班里说过自己学过画画。
然后是一张素白色的便签纸,字迹工整,没有花哨的装饰。
“苏清砚:
你是我们班第一个进省队的,也是我们班的骄傲。去了北京别只顾着做题,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回来之后补课的事我会帮你安排,不用担心。
另外,萧辞这个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顾霜亭。”
苏清砚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句话说得不动声色,但苏清砚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顾霜亭这个人,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但她说的每一句都有分量。
他把顾霜亭的便签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后面是几张不署名的,有的写着“苏神加油”,有的写着“省队牛逼”,有的画了笑脸。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是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折了两折,边缘很整齐。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在等你回来。不是‘早点回’的那种等,是每天都等的那种。”
没有署名。但不需要署名。
苏清砚把这张便利贴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最里层。他把信封收进书包的夹层,拉好拉链,然后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田野在往后跑,天空在往后跑,整个城市都在往后跑。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没有拿出来。他就那么摸着手机的边缘,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萧辞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教室靠窗的那排座位,两个空椅子并排着,桌上放着一袋没喝完的豆浆。
苏清砚看着那张照片,打了几个字:“谁坐我位置了?”
“没人坐。给你留着呢。”
苏清砚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那种想哭的酸,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的感觉。
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知道了。”
然后他又打了一条:“十四天很快就过去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
火车穿过一片平原,田野一望无际,远处有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淡上去,最后变成深蓝色。
他把车窗当成了镜子,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晚霞叠在一起。
倒影里的他,嘴角是弯的。
很小的弧度,但确实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