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第2页)
苏清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校服裤子,是干的,又拿了另一件T恤出来,一起递给他:“换这个,干的。你那件还没吹。”
萧辞接过来,这次没再贫嘴,走进卫生间换了。
出来的时候,苏清砚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看了一眼萧辞身上自己的衣服。家居服在萧辞身上稍微短了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
“还行。”苏清砚说。
“什么还行?”
“穿着还行。”
萧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你比我矮一点。”
苏清砚的脸冷了下来:“你穿完了就走吧。”
“雨还没停。”
“你那把伞呢?”
“在门口,湿的。”萧辞说,“你让我打着湿伞坐地铁回去?那不又湿了?”
苏清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上来”是个巨大的错误。
“那你等雨停了再走。”苏清砚说完就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听到客厅里萧辞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是沙发被压下去的声音——他坐下了。
苏清砚闭上眼睛。
心跳有点快。不是那种紧张的快,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名字的感觉。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事忘了。六岁的事,谁能记那么清楚?模糊的树荫,蝉鸣,一个比他高一点的男孩牵着他走过小区花园,说“砚砚你别跑,摔了会哭”。
他真的以为早就忘了。
可是刚才看着萧辞坐在沙发上、头发半干、穿着自己的衣服、笑着说出小时候那句话的时候,那些记忆像是被人从箱底翻出来,抖一抖灰,竟然还是完整的。
他站了一会儿,打开门,重新走回客厅。
萧辞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到他,把手机放下了。
“你怎么不吹校服?”苏清砚问。
“你的校服在卫生间挂着,我没动。”
苏清砚走进卫生间,把自己湿透的校服从挂钩上拿下来,抖开,用衣架撑好,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又把萧辞的校服也拎出来,同样挂好。
阳台外面雨还在下,空气潮湿,衣服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你今天回不去了。”苏清砚走出来说。
萧辞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
“我妈明晚才回来。我爸在外地。”苏清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睡沙发。毯子在那,自己拿。”
萧辞没动。他看着苏清砚,看了好几秒。
“苏清砚。”
“嗯。”
“你就不怕我说的都是编的?”萧辞忽然问,“万一我根本不是那个人呢?”
苏清砚看着他,面无表情。过了两秒,他说:“你右手手腕上有一颗痣。”
萧辞下意识地翻过右手手腕。确实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你家以前养过一只猫,白色的,你给它取名叫团团,因为它吃东西的时候脸会团成一团。”苏清砚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小时候怕打雷,每次下雨你就跑来找我,说你妈不在家,其实你妈在家,你就是害怕。你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但每次吃到一半就开始牙疼,说再也不吃了,第二天又买。”
萧辞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混着笑的复杂神色。
“你全都记得。”萧辞说,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