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第4页）

苏清砚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摞书，沙发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毯子。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苏清砚站在中间，表情比现在要柔和一些。

“你爸妈呢？”萧辞问。

“出差了，明晚回来。”苏清砚把湿书包放在地上，走进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出来，还有一条干毛巾，一起递给萧辞，“先换。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吹。”

萧辞接过衣服：“你穿什么？”

“我还有。”苏清砚转身又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进了卫生间换。

两个人各自换了干衣服。苏清砚的校服穿在萧辞身上稍微小了一点，但也能穿。苏清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萧辞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头发还在滴水，那个画面让他莫名地顿了一下。

“吹风机在哪？”萧辞问。

苏清砚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递给萧辞。

“你先吹，我吹校服。”苏清砚说。

萧辞没接吹风机，而是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你先吹头发。你的头发比我还湿。”

苏清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自己坐下来，把吹风机打开，对着头发吹。暖风的声音嗡嗡的，把客厅的安静填满了。

萧辞坐在旁边，看着苏清砚吹头发的样子。他吹得很随意，左边右边胡乱拨几下就过去了，有点像小时候那样，不太耐烦。

“你小时候也这样，”萧辞忽然说，“洗完头不吹干就跑出去。”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苏清砚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转过头看他。

“你说什么？”

萧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认真了很多。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萧辞问。

苏清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翻找记忆里某一个很旧很旧的角落。

“砚砚，多吃蔬菜，长高高。”

“辞哥哥，我们搬家了。”

“不论你走到哪，我长大一定会去找你的。”

那些碎片似的画面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模糊的，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苏清砚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萧辞？”

“嗯。”萧辞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但弧度跟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不一样，带着一点认真，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委屈。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说。

窗外雨还在下，雨声从阳台涌进来，混着吹风机还没完全关掉的余响。客厅里忽然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清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长变了很多。”

萧辞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六岁时候一模一样。

“你也变了。”萧辞说，“变凶了。”

苏清砚把吹风机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吹。”

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假装要找东西喝。

但他站在冰箱前面，盯着里面一瓶矿泉水看了很久，没有拿。

因为他的手在发抖，不明显，但确实在抖。

身后传来吹风机重新启动的声音，嗡嗡的，像多年前那个夏天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