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新生（第1页）

书院落成那天，下了场小雨。

泉州城外的山坡上，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新栽的槐树还细，枝叶稀稀疏疏的，挡不住雨。沈知微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匾额——“璇玑堂”三个字，是王爷题的。字很正，一笔一划，没有多余的花哨。

陆惊澜站在她身边，撑着伞，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

“你不怕感冒？”沈知微问。

“不怕。”陆惊澜说。

沈知微没有拆穿她。她看着那块匾额，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想起那些画在纸边的星图和小岛。她想起母亲说“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她知道了。她把她没走完的路，走完了。

“进去吧。”陆惊澜说。

沈知微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书院，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书院的格局不大，前院是讲堂，后院是藏书楼。藏书楼里还没有多少书，但架子已经搭好了，一列一列，整整齐齐。沈知微站在书架前，把母亲那本笔记放在最上面一格。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下来，抱在怀里。

“不放上去？”陆惊澜问。

“不放。”沈知微说，“我还没看完。”

陆惊澜看着她，没有说话。沈知微把笔记收进怀里，拍了拍袖子。“走吧，去看看讲堂。”

讲堂里，桌椅已经摆好了。沈知微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座位，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惊澜问。

“笑我自己。”沈知微说，“以前在沈府，我连门都不怎么出。现在要站在台上给别人讲课了。”

陆惊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讲得好。”

“你听过？”

“没听过。”陆惊澜说，“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问“你记得哪些”，陆惊澜也没有说。

顾云铮站在院子里，折扇别在腰间，没有摇。他望着南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小鱼从廊下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他。

“顾大哥，喝茶。”

顾云铮接过，喝了一口，还给她。“又做茶了？”

“嗯，新学的。”方小鱼眼睛亮亮的，“好喝吗？”

“好喝。”

方小鱼笑了，端着碗跑回去了。顾云铮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陆惊澜。

“师妹。”

“嗯。”

“我不留下了。”

陆惊澜看着他。“去哪儿？”

“还没想好。”顾云铮说，“往南走，看看海。”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方叔跟你去？”

顾云铮点头。“方叔说，在陆地上待不惯。还是海上好。”他顿了顿，“那你呢？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陆惊澜看了一眼沈知微的方向。她正站在讲堂门口，和素荷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