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十五章 博弈(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殿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那道拟好的旨意。沈知微和陆惊澜跪在阶下,听内侍宣旨。宣完,两人叩首谢恩。皇帝看了她们一眼,摆了摆手。

“去吧。”

两人站起来,退出大殿。

退朝后,王爷在偏殿等她们。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手里攥着那枚海浪纹玉佩——不是陆惊澜的,是陆蘅留给他的那一枚。他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着,指腹一遍遍划过那些细密的纹路。看见陆惊澜进来,他把玉佩收进掌心,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你娘的东西。”他递过去,“收着。”

陆惊澜接过,攥在手心。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是一顿。他的手凉得像冰,她的手也是。谁都没有多停留一瞬。

“你……真的不认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陆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枚玉佩——海浪纹和山峦纹,并排躺着,严丝合缝。她想起母亲信里的那些字,想起义父临终前说的“好好的”,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风浪、鲜血、生死。她想起面前这个人孤独的背影,想起他在林子深处射出的那些箭,想起他说“你的刀法,像一个人”。她心里不是没有动过。但她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我认我娘就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王爷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攥紧玉佩的指节。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出一个字。

“好。”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殿外走。每一步都很稳,像他这辈子的每一天。但他自己知道,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陆惊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微微佝偻的肩。她忽然发现,他的鬓角有白发——上次见还没有。

“你多保重。”

王爷的肩膀动了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王爷站在廊柱后面,看着那两个身影穿过宫门,翻身上马,出了城门,往南。他站了很久,久到侍卫忍不住上前催促。

“王爷,起风了,回去吧。”

他没有动。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玉佩攥紧——他自己那一枚。她留下了她娘的那枚,没留他的。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她说“你多保重”。他会的。她不需要他,他可以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走她想走的路,过她想过的日子。他甘心。

三司会审的结果,在半个月后送到了王爷府上。裴炎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判斩立决。

行刑前夜,天牢。

裴炎坐在铺着稻草的角落里,手脚戴着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等什么。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住了。

“裴大人,有人来看您了。”

裴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人站在牢门外,看不清脸。那人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铁栏外面,低低地说了一句:“大人放心去吧,您的家人,会有人照看的。”

裴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容很淡,很苦。

“我这一生,没有做错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只是……选错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那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远了,消失了。天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命。

行刑那日,王爷站在王府的院子里,望着南边的天空。风吹过来,把院中的槐花吹落一地。他蹲下来,捡起一朵,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走了。

蘅儿,你的女儿,很好。你也可以安心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