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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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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史云卿的声音很轻,“但他不只是玉和堂的弟子。他是……一个传奇。一个我师父临终前还在念叨的传奇。”

她合上家谱,目光落回那封信:“这首诗……是写给他的。但写信的人,不是他的弟子。”

“张怀素?”秦远念出那个名字,“是师祖的传人?”

“不。”史云卿摇头,眼神变得深邃,“张怀素,是我师叔。王守真师祖的女儿。但她为什么会在山东?为什么会有这首诗?为什么……要在一百多年后,寄给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洒满庭院,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翻飞,像无数只想要诉说什么的手。

“收拾行李。”史云卿忽然说。

“去哪儿?”郑好和秦远同时问。

“山东。淄博。”史云卿转身,眼神坚定,“去盐碱地,找这首诗的源头,找那个手印的主人,找……玉和堂丢失了百年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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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盐碱地的眼睛

三天后,师徒三人站在了淄博张店区冢子坡的街口。

这里和想象中的“盐碱地”完全不同——不是荒芜的滩涂,而是一片被岁月浸泡得发白的旧街区。青砖房低矮拥挤,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像老人皮肤下的筋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咸涩味,不是海风的腥,而是土地深处渗出的、被太阳蒸腾后的矿物气息。

按照信封背面模糊的地址——“凯瑞小学东门”,他们找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用铁钉钉在门框上。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推拿”

字刻得很深,笔画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圆润光滑,像是被无数只手触摸过。

史云卿抬手,却没有立刻敲门。她的手掌悬在门前三寸,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师娘?”郑好小声问。

“这里……”史云卿睁开眼,眼神复杂,“有‘气’。很浓,很沉,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潮水。”

她轻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窗,窗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光线费力地挤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朦胧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像是时光的碎屑。

屋子大约二十平米,只有三样东西:一张老式的推拿床,床上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一个掉漆的药柜,柜门半掩,隐约可见里面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张书桌,桌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

四面墙上,挂满了手印。

不是图画,是真人的手印——用墨拓在宣纸上,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掌纹清晰如地图,有的模糊如雾影。手印旁边,大多有小小的注记:

“李铁柱,搬运工,腰突三年,癸丑年立春愈”

“周秀英,纺织女工,肩周炎,壬子年霜降愈”

“赵建国,矿工,矽肺兼背痛,辛亥年大雪缓解”

最早的手印,可以追溯到民国初年;最近的,是去年冬天。

所有的宣纸都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但每一张都裱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本用掌心写成的编年史。

“这是……”秦远环顾四周,被这奇异的景象震撼了。

“病案。”史云卿轻声说,“用最古老的方式记录的病案。每一个手印,都是一次疼痛的终结,一次信任的交付。”

她的目光在墙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书桌正上方——那里有一张特别的手印。

比其他所有手印都大,掌纹异常清晰,尤其是那道断裂又续接的感情线。手印旁没有注记,只有一行小诗:

“潮声凝腕底,盐粒嵌指间”

“百年身已逝,掌纹仍渡船”

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张怀素。”史云卿念出这个名字。

这时,内间的布帘被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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