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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的不是官话,是西境本地的土语。这是谷粱,从前是我手底下的兵。”卫娄解释完便站起身来,把卷起的袖子又往上撸了撸,走到厅中空旷处,朝她招招手,“来。我试试你的身手。”
秦式微依言起身。
卫娄让她先出招,她便不客气地攻了上去。她用的是她娘教的那套偷劲,身形灵巧,专挑关节与换气的间隙下手。可她连出了五六招,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卫娄几乎不格挡,只是闪避,身体微微侧开半寸,脚下一滑便错开了她的拳锋。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式,每一次闪避都像是被战场上的本能磨出来的。
然后他忽然出手了。那只青筋虬结的手掌毫无预兆地停在她的颈侧,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虚虚一按。秦式微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抬起手来的。
“你的功夫还行。”卫娄收回手,毫不客气地点破,“只是你娘教你这套,是让你借力打力。可你借不到力的时候便只能躲。真到了战场上,躲不过便是死。”
他顿了顿,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入营新兵,“你出手的路数太正了,同你娘不一样。你娘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你心不够狠。”
秦式微把他这番话在心里转了一遍,嘴上却旁敲侧击地问起另一件事:“卫将军,我娘当初学这门功夫时,可曾提过这功夫的来历?”
卫娄摇头:“没有。”又想起来什么,语气轻松了几分,“刚好,你留下来用午膳。老柳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知道是你来,估计还要做些平日舍不得做的菜。还有谷粱的烤肉,他烤的羊肋排,连飞白都馋。”
秦式微便顺着话头问:“我从前可曾同柳叔见过面?”
卫娄摇头。
便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卫飞白回来了。卫娄便站起来,背着手:“你们应当有事相商,我去看看晚膳。”说着便大步往后厨去了。
卫飞白在秦式微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问道:“郡主寻我可是有事?”
秦式微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卫飞白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反而问道:“郡主为何如此信任我?”他说,“信任二字无非情谊与掌控。我与郡主并非莫逆之交,认识也不过数月,郡主甚至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这样的事都敢托我来做。”
秦式微闻言便直接道:“前者短时间内无法做到,但是后者可以。我能告诉小卫大人我的一个秘密。”
她说完又反问,“那小卫大人可以吗?”
两人对视。不同于昨夜同褚尔交手时的步步思量与试探,此刻她目光坦坦荡荡。
卫飞白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想要郡主的秘密。”
秦式微难得露出几分失落,她还挺想同卫飞白结交的。
就见对面的人笑了,那张线条柔和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但是我想告诉郡主一个秘密。”他说。
秦式微忙道:“不必。这不亚于把自己的把柄往旁人手里送。我的提议还算得上公平……”
卫飞白不等她说完便道:“方才郡主问我父亲,自己可曾同柳叔见过面。其实没有。
“但郡主救过柳叔的女儿。连翘。”
秦式微顿了顿,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连翘,是她?”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被丁鹏运欺负的小女孩,她忍不住出了手,后来连翘拦着她,不让她再去打丁鹏运,说怕连累她爹。
“原来当年我娘是将连翘和柳叔送到了西境。那她人呢?”
卫飞白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睫,微微往前倾了几分。“她跟着军医学,柳叔去当了伙头兵。连翘很聪明,学得很快,也救了很多人。最后一回,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她替我挡了一箭,那箭上有毒,军医没能把她救回来。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让我照顾柳叔,说如果有机会能够见到当年帮过她的那位小娘子,也要替她还恩。”
他抬起眼来:“她本是我至交好友,又有如此交代。因而郡主的托付,我一定尽力而为。”
秦式微怔怔地坐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卫飞白见她久久未语,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要把话说完:“当初郡主替连翘出头,她却拦着郡主,心中一直愧疚,我想她应当想同郡主说一句……”他闭了闭眼,“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揭晓伏笔明天万字更!预计六月底能完结。
第79章变故你应当有许
柳叔做的菜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卫娄吃得豪迈,谷粱在一旁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同卫飞白争论哪块肋排烤得最到位。
秦式微听了卫飞白的话之后其实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每样菜都夹了一筷,认认真真地尝过了。柳叔立在桌旁,瞧着她把自己做的菜一样一样吃过去,那张被西境风沙磨得粗糙泛红的脸上便浮起一层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直到天色已近黄昏时,她起身告辞,柳叔匆匆追到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用干净的白布裹着几块肉。
“郡主,这是最好的部分,你带回去,炖汤也好,红烧也好。”
他顿了顿,捏着竹篮提手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然后抬起眼来望着她,又说了一句:“连翘那丫头,走的时候没有遗憾,我做爹的知道。她从前总同我说,学医是她自个儿想学的,救人是她自个儿想救的,每一日都过得有滋有味。若是没有当年娘子出手,我们父女俩兴许早就死在溪头乡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哪里还有后来这十几年的日子。”他望着她,粗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所以郡主不必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