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殿诘贪一室谋安(第1页)
龙涎香冷篆烟浮,百官噤声暗藏仇。九品微臣孤影立,杀意凝霜春亦寒。
珠帘后,长公主的声音透着玉石相击般的冷硬:“林野,满朝文武都在参你,你可知罪?”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王大人连笏板都没拿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下,老泪纵横:
“殿下!林野身为朝廷命官,行事却如市井无赖!他一个靠入赘商贾之家才爬上高位的赘婿,满身铜臭,毫无风骨!如今借着查账的名义,连下密令查封钱庄、抄没家产,搞得城中商贾罢市,民怨沸腾!他哪里是查贪腐,他分明是想借机敛财,做第二个权臣啊!”
“臣附议!”御史台左都御史紧随出列,厉声斥责,“他一个九品芝麻官,竟敢调动三百玄甲军,把顺天府围得水泄不通!这是要逼宫吗?!”
一时间,弹劾之声如潮水般涌向御阶。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清流,此刻全变成了嗜血的豺狼,恨不得生啖其肉。
长公主端坐在珠帘之后,冷眼看着阶下痛哭流涕的王尚书与情绪激愤的左都御史,心中只觉可笑。
平日把持朝政、中饱私囊,如今劣迹被掀开,不思认罪,反倒抱团攻讦。她冷眼旁观这群人表演,如同观赏戏台之上的丑角,心底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野跪在殿中,承受着四面八方淬毒般的目光。她没有急于辩解,静静听着,待到喧嚣抵达顶峰,才缓缓抬起头。
“这位大人骂得对,下官确实满身铜臭,毫无风骨。我本是一介商贾赘婿,最懂算账。查账时算得清楚,那几座钱庄背后,连着的是江南三省的盐税亏空;那些罢市的商贾,手里捏着的,是往年孝敬给京中贵人的冰敬炭敬!”
林野神色不动,自袖中取出一卷册籍双手平举过顶:“殿下,此乃顺天府尹何文昭私账,臣恭呈御览,乞殿下准殿前侍御史当堂勘验真伪!”
内侍恭敬接过,送入珠帘。林野将另一副本置于金砖之上,目光如刃直刺王氏:“大人责臣铜臭缠身,敢问可知,册上明载仅去年中秋,何文昭便收受江南盐商贿银五万两!此数,抵江南十万黎民一岁口粮!”
她跪直身躯,言辞掷地有声:“何文昭一介府尹,焉能将五万贿银悄无声息归入私库?是您授意于他,还是代为收纳分润?!”
王大人脸色煞白,指着她“你、你”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
林野不给他喘息之机,旋即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方才叫嚷最烈的左都御史。
她反手再抽出一册密账,依旧双手奉举,语调冰寒:“此乃令郎出守江南时,勾结钱庄私放印子钱的铁证!往年河工赈灾三十万两官银,被令郎转手放贷牟利,逼得三县令悬梁自缢!殿下御前,监察司簿册岂容视作虚设?!”
“一派胡言!”御史方寸大乱,持笏叩地急奏,“此獠挟私构陷,伪造书证污蔑重臣!恳请殿下下旨,将林野收监待审!”
殿侧宿卫武士闻奏,齐齐按紧刀柄,戒备待命,殿内气氛紧绷至极致。
林野安跪原地,冷眼扫过持刀宿卫,最终落向珠帘之后,声含悲怆,掷地决绝:
“殿下!臣出身寒微,不党不私。此前调兵围衙,乃是奉殿下密旨行事,绝非私擅兴兵、意图逼宫!臣敢冒举世非议,背负酷吏污名,只因臣尚记得,这朝堂本该守朗朗乾坤,护苍生黎庶!”
她又取出一卷文稿,纸页之上尚留牢狱尘土痕迹,高高捧起。
“除此之外,臣尚有一案要奏。便是竞雄秋瑾之案。此人不过是为天下女子发声,以诗文呼喊女子立身之志,从未谋逆作乱。可顺天府、知府、县衙各级官吏,互相推诿,层层移交人犯,只求速速灭口,以一桩仓促刑案,断送一位志士性命。”
“秋瑾身死刑场,并非一人之过,正是这张盘根错节的贪腐之网,视人命如草芥,视女子理想为祸乱!”
她压下翻涌的悲戚,眼底微微泛红:“江南大旱,灾民流离,赈灾银却流入权贵钱庄,盘剥生民。今日,臣为枉死的县令、饥馑的百姓,更为惨死的秋瑾发问——”
“倘若朝堂纵容贪暴,律法偏护权门,这般社稷,要它何用。”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珠帘之后,长公主站起身,珠帘摇曳,响起细碎环佩之声。
“既然诸位大人觉得林野是酷吏,那本宫便做个恶人。”
她的声音穿透珠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宛若宣判:
“传本宫令旨——户部尚书王某、左都御史,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一切职务,交由大理寺与监察司联合彻查!顺天府尹何文昭、知府贵福,草菅人命,致使秋瑾冤死,即刻锁拿,等候论罪!”
殿中一阵骚动,不少大臣刚想开口求情,长公主话音一转,声调清亮响彻大殿:
“秋瑾一腔孤勇,死于旧俗与贪吏之手。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欺上瞒下,这朝堂需要新鲜血液来涤荡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