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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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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没有跟上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李敏赫,对金道英说了一句“你们先去医院”,然后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罗渽民站在走廊里,看到金道英扶着吴辞晞走出来,看到吴辞晞下巴上按着的那件外套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大片。他的嘴张开又闭上,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三个人往楼下走。金道英走在吴辞晞左边,一只手按着他下巴上的外套,另一只手虚扶着吴辞晞的手臂,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怕他摔。罗渽民走在后面,脚步声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楼下停了一辆出租车。金道英拉开后门,让吴辞晞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到他旁边。罗渽民拉开车门的时候手还在抖,拉了两下才拉开,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车里没有人说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看了一眼副驾驶,没有多问,踩了油门。

吴辞晞靠着座椅,下巴上按着那件灰色外套。外套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从深色变成更深的颜色,像一朵在布料上慢慢开败的花。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有铅笔印,今天没怎么写字,但印子还在,嵌在皮肤纹路里。他盯着那些灰灰的线条,觉得它们比今天写的所有音符都好看。

金道英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他的一只手一直按着那件外套,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罗渽民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出租车上了高架,窗外的灯光变得稀疏,每隔很远才有一盏。车厢里很暗,暗到看不清彼此的脸。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吴辞晞闭上眼。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回来。

医院走廊的灯是惨白的,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医生让他躺在椅子上,针扎进皮肤的时候他没动。碘伏被一点一点蹭在脸上,不疼,但他能感觉到棉棒穿过皮肤,在肉里走。那感觉很神奇。包扎完之后医生拿了一面小镜子给他看,纱布覆盖了大半个下巴,白白的,鼓起来一条。

“会留疤。”医生说。

吴辞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纱布下面那道线隐隐发烫,不是疼,是痒,是伤口在愈合的时候那种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他把镜子还给医生,说了声谢谢。

金道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罗渽民站在走廊另一端,靠着墙,低着头,肩膀一直在抖。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能听到有人在远处咳嗽,能听到轮椅推过地板的声音。

公司的人来了。经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几个词飘过来,“不要报警”“内部处理”“对外就说意外”。吴辞晞听着那些词,觉得它们很轻,轻到像纸片,落在水面上浮着,沉不下去。

他摸了一下口袋,手机还在。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老宅管家的。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响了三声。

“少爷。”

“明天来首尔圣玛丽医院接我。和公司解约的事你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没有问原因,没有确认细节,只说了一个字。“是。”

吴辞晞挂了电话。

金道英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没有问是谁。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吴辞晞站起来。金道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吴辞晞说。

金道英没有问去哪,没有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吴辞晞把装药物的袋子从椅子上拎起来,挂在手腕上,往走廊那头走去。他没有回头看金道英和罗渽民。走廊很长,灯亮了一路,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楼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他走得不快,每下一层都停一下。片刻的安静太稀有了。声音没了,楼道里没有别人,窗外马路上的声音被墙壁隔在很远的地方。只有他的呼吸和脚步。

走到一楼的时候,大厅里的灯还亮着。前台没有人。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三月的首尔还很冷,风从汉江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

他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下巴上的纱布。袋子里的药盒硌着他的腿。他往右转了,没有目的,左边是回公司的方向。

夜班公交车上人很少。他坐在最后一排,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袖口擦出一小块,看着外面的世界往后倒退。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红的绿的蓝的,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公交车又过了两站。吴辞晞看着站牌上的地名,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车上坐一整夜。他按了下车铃,门开了,夜风灌进来。他走下去,车门在身后关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

街灯很暗,路上没什么人。远处隐约传来音乐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大忽小。他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那条路看起来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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