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晒谷观(第4页)
风吹过山坡,带来雨后草木的清香。
“您说仙不在天上,在我想去的地方。我现在知道了——我想去的地方,不是玄霄阁,不是九重天阙,是任何一个能让我好好活着、认真看着的地方。”
“就像现在,坐在这块石头上,看雨后的山,想远方的家。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她睁开眼,看见夕阳正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峦上,给每座山头都镶了一道金边。远处有归巢的鸟群,黑压压的一片,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很美。
但她知道,晒谷观的夕阳,一定比这更美。因为那里有她亲手种下的麦子,有她亲手喂大的羊,有她亲手照料的药田,有等着她回去的家人们。
她从怀里又取出那幅画。
在夕阳的余晖中展开。画上的墨点,在金色的光线下,隐约浮现出山的轮廓。比昨晚在月光下更清晰些,但依然模糊,像隔着一层纱。
她看着画,又看看远山。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周言画里的山,不是具体的哪座山,是每个人心里的那座山。沈不言见过,周言见过,她也在画里见过——不是因为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有那样一座山。
一座不容于世、但真实存在的山。
一座在云上、有间小屋、有人在等的山。
她把画收好,站起身。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山风渐起,带着凉意。该回去了。
下山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西方。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是老谷头留给她的,用来切药草的小刀。她在坐过的石头上,刻下几个字:
“再走一步,就一步。”
字刻得很浅,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
就像晒谷观在她心里,永远在那儿。
她转身下山。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湿滑的山路上。晒谷步法自然施展,像麦浪起伏,像风吹过林。
走到山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玄霄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她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茶楼里李慕云说的话:这次试炼,比往年更严。
严就严吧。
她来,不是为了进玄霄阁,不是为了得筑基丹,不是为了被金丹真人看中。
她来,只是为了看看——看看这条路,能把她带到什么地方;看看自己心里的那座山,到底长什么样子;看看这天地之间,还有没有一片净土,能容得下一个想好好活着的人。
她迈开脚步,走进灯火里。
像一滴水,汇入江河。
像一粒麦,落进土地。
像一个人,走在自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