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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晒谷观(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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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为他们的话伴奏。

良久,林照问:“李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李慕云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林姑娘你……不一样。”他顿了顿,“在青石镇时,你明明可以看我笑话,可以趁机讨好铁匠,可以要更多报酬。但你没有。你就事论事,有一说一。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转着:“我李慕云锦衣玉食长大,见过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来玄霄阁这一路,更是见识了人心险恶——为抢一个靠前的报名位置,有人暗中下毒;为打探消息,有人使美人计。只有林姑娘你……”他笑了,“身上还有泥土味。”

又是“泥土味”。

林照想起沈不言也这么说。

“所以我想,”李慕云认真地说,“如果这次试炼里,非得有个人走到最后,我希望是你这样的人。至少……你让我觉得,修仙这条路,不全是蝇营狗苟。”

他说完,把茶一饮而尽。

林照沉默了很久,才说:“谢谢。”

窗外,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开,露出一角蓝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屋顶上,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广场上那些还未散去的人群身上。一切都被雨水洗过,干净,清新,像刚铺开的宣纸,等着人来书写。

李慕云起身告辞:“三日后试炼,希望还能见到二位。”他拱拱手,带着随从下楼了。

陈砚看着他的背影,感叹:“没想到,纨绔子弟里也有明白人。”

林照没说话。她望着窗外,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

“陈公子,”她忽然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晚饭前回来就行。”

林照下了茶楼,没有回铺子,而是往镇外走。

雨后的山路很滑,但她走得很稳。晒谷步法不知不觉间施展出来,脚步轻快,落地无声,像猫走过屋檐。她一直走,走到镇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坡顶有块平整的巨石,石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她在石上坐下,望向西方——那是晒谷观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云雾烟雨,但她知道,那里有片麦田,有间道观,有七个孩子,有一只叫阿茸的白羊。

她忽然很想念。

想念晒谷观清晨的鸡鸣,想念灶房里飘出的粥香,想念药田里金银花的味道,想念阿茸蹭她手时的温暖。也想念老谷头——想念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样子,想念他教她认药草时的耐心,想念他临终前平静的笑容。

离开晒谷观不过月余,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这一个月里,她见过暴雨中的破庙,见过渔村的炊烟,见过驿站的眼泪,见过追杀与逃亡,见过人心的险恶与温暖,见过周言画里的山,见过沈不言手中的剑。

她走了很远的路,见了很多人,听了许多故事。

可此刻坐在山石上,回望来路,她忽然觉得——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晒谷观。不是麦子,不是药田,不是道观,是那种“活着”的感觉。是汗滴入土时的踏实,是麦香扑鼻时的满足,是阿茸蹭手时的温暖,是老谷头临终托付时的信任。

那才是她的根。

就像麦子,不管长得多高,穗子多重,根始终扎在土里。土在,根在,麦子就不会倒。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干枯的麦穗。

麦穗很轻,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东西,让一个金丹真人放弃了飞升,让一个少女踏上了千里路。

她握着麦穗,闭上眼睛。

“师父,”她轻声说,“我走了很远,见了很多人。可我觉得,最好的风景,还是晒谷观的麦田。最好的味道,还是您熬的粥。最好的声音,还是阿茸的咩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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