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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心台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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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变化。她看见自己走在路上,遇见很多人——渔夫,老妇人,周言,沈不言,陈砚,李慕云。每个人都对她笑,跟她说话,但转身离开后,没人回头。就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散了,水面还是水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幅画上。

是周言的那幅画。墨点,留白,山在云上,屋在山顶。但这一次,画里没有山,没有云,没有屋。只有那个墨点,孤零零地躺在宣纸中央。

然后,墨点也淡去了。

画变成了一张白纸。

空空如也。

就像她从没来过这世界,就像她从没种过麦子,从没救过小丫,从没走过荆棘路,从没在石头上刻过“再走一步”。

什么都没有。

林照感到一种彻骨的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灵魂的冷。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原上,连影子都没有。

她蹲下身——虽然脚下没有地,但她做出了蹲下的姿势。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

想哭,但没有眼泪。

因为连眼泪,都是“存在”的证明。而在这个幻境里,她连“存在”都要被否定。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是一百年。

黑暗没有尽头,虚无没有边界。

就在林照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里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

“照儿。”

是师父。

林照猛地抬头。黑暗中,浮现出老谷头的身影。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拿着烟袋,脸上挂着笑,像晒谷观槐树下打盹时的样子。

“师父……”林照的声音嘶哑。

“傻丫头,”老谷头说,“你忘了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麦子被拔掉了,但麦田记得。”老谷头抽了口烟,烟雾在黑暗中缓缓扩散,“不是麦田‘需要’记得,是麦田‘就会’记得。每一株被拔掉的野草,都化作了泥土,滋养了下一季的麦子。”

他走近几步,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你以为你种的是麦子?错了。你种的是你自己。麦子会长成麦子,你会长成你。至于别人记不记得……重要吗?”

林照愣住了。

“你活着,不是为了被别人记住。”老谷头说,“你活着,是为了看见今天的太阳,闻见今天的麦香,摸到今天的泥土。是为了这一口气吸进来,呼出去。是为了这一刻,你还站在这儿,还能想,还能痛,还能……记得。”

他顿了顿:“记得晒谷观,记得阿茸,记得我。不是我们需要你记得,是你需要记得我们——因为记得,你才是你。”

烟雾渐渐散去,老谷头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师父!”林照伸手去抓,但抓了个空。

最后时刻,老谷头笑了:“记住,照儿。你存在,不需要别人证明。你呼吸,就是证明。你心跳,就是证明。你此刻站在这里,想着晒谷观,想着我——这就是最真实的证明。”

声音消失,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不一样了。

林照站起身。她不再觉得冷,不再觉得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这些,都是“存在”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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