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心台下(第2页)
窗外是晒谷场。麦子铺了一地,金灿灿的。阿茸在麦子边啃草,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看看她。
一切如常。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这里是真的,那玄霄阁呢?试炼呢?周言、沈不言、陈砚、李慕云呢?那些经历,那些相遇,那些生死关头,都是梦吗?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没有那枚干枯的麦穗,没有那幅画,没有玉佩,没有号牌。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从没离开过。
下午,她跟着老谷头学配药。
晒谷观有个小小的药房,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当归、黄芪、金银花、三七……每种药材都有固定的位置。老谷头教她怎么配“养心汤”——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红枣七枚,文火慢煎。
“火候很重要。”老谷头说,“太猛了,药性燥;太弱了,药效出不来。要像晒麦子一样,不急不躁,让阳光慢慢把水分带走。”
林照听着,忽然想起鹤松真人沏茶的样子。也是这样,不急不躁,让热水慢慢唤醒茶叶的香气。
“师父,”她轻声问,“您去过玄霄阁吗?”
老谷头手里的戥子顿了顿:“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老人放下戥子,看着她:“去过。年轻时去过。但那里不是我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道’,和我的‘道’不一样。”老谷头说,“他们要的是飞升,是长生,是超脱。我要的是……”他望向窗外的麦田,“是这片麦子能年年丰收,是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是阿茸能活到自然老死。”
他顿了顿:“你觉得,哪种‘道’更高?”
林照想了想:“没有高低。只有适合不适合。”
老谷头笑了:“说得对。”他继续配药,“所以啊,照儿,你也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道。别人的路再宽敞,不适合你,走起来也硌脚。”
这话,和鹤松真人说的很像。
林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父,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晒谷观,去很远的地方,您会怪我吗?”
老谷头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要怪你?鸟长大了要离巢,麦子熟了要收割,孩子长大了要去看世界——这都是天理。”他顿了顿,“只要你记得回家的路,记得这片麦田的味道,记得我这个老头子熬的粥……去哪儿都行。”
林照眼眶发热。
“但是,”老谷头话锋一转,“你要想清楚——为什么要走?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寻找?是为了别人眼中的‘成功’,还是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他走到窗边,望着晒谷场:“如果你走,是因为觉得晒谷观太小,装不下你的梦想——那我不拦你。但如果你走,是因为不知道晒谷观就是你的梦想……那我会难过。”
林照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
晒谷观就是她的梦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活得很踏实。锄地时,汗滴入土;晒谷时,心随云移;熬药时,守着火候;喂羊时,摸着阿茸温暖的毛。
简单,但充实。
可是……外面的世界呢?那些她没见过的风景,没走过的路,没遇见过的人呢?
她想起周言画里的山,想起沈不言手里的剑,想起陈砚说的“有些路明知道走不通也得走”,想起李慕云说的“修仙这条路不全是蝇营狗苟”。
那些,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她想成为的那个自己的一部分。
傍晚,她一个人去了后山。
坐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从橙红变成暗紫,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近处有蟋蟀在草丛里唱歌。
她想起在玄霄镇后山,她也在石头上刻过字:“再走一步,就一步。”
那个刻字,是真的,还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