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心台下(第1页)
第五层。
林照踏上台的瞬间,以为又会是黑暗、沙漠或别的什么艰难考验。
但不是。
眼前是晒谷观,无比真实的晒谷观。
晨光熹微,鸡鸣三遍。灶房里飘出炊烟,是小米粥的香味。阿茸在羊圈里咩咩叫,等着她来添草。晒谷场上,露水在麦穗上凝结成珠,晶莹剔透。
一切都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老谷头推开堂屋门走出来,手里拿着烟袋,看见她,笑了:“照儿,今天起得早啊。粥熬好了,趁热喝。”
林照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不是幻境——至少感觉上不是。她能闻到真实的粥香,能感觉到晨风的微凉,能听见远处山溪的流淌声。连老谷头眼角的皱纹,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老谷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快去洗脸,一会儿还得收麦子呢。今天天好,正好晒。”
林照慢慢走向井边。井水很凉,掬一捧扑在脸上,清醒了许多。她直起身,看向晒谷场。
豆苗在扫院子,小脸上满是认真。李虎在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其他孩子各忙各的,一切井然有序,像从未被打破的宁静。
“照姐!”豆苗看见她,欢快地跑过来,“你今天教我认药草好不好?师父说当归快能收了,让我学着点。”
林照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好。”
早饭后,她带着豆苗去药田。
药田里,当归长势正好,叶片肥厚,根茎粗壮。金银花开得正盛,黄白相间,香气扑鼻。三七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油绿的光。
“你看,”林照蹲下身,指着一株当归,“叶子要这样肥厚,叶脉要清晰,根茎要粗但不空——这样的药性最好。”
豆苗认真地看着,小手轻轻触摸叶片:“照姐,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林照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吗?在真实的晒谷观,她确实知道这些。但离开的这一个月,她见了更大的世界,学了更多的东西——比如周言的画,沈不言的剑,鹤松真人的茶,炼心台的幻境。
那些经历,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记忆如此清晰?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她又回到了这里?
“照儿。”
老谷头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老人背着药篓,慢悠悠走过来:“今天天气好,咱们去后山采些金银花。入秋了,该备些清热解毒的药。”
林照站起身:“好。”
后山的金银花丛很大,漫山遍野都是。黄白的花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蜜蜂嗡嗡地在花间穿梭。老谷头教她怎么摘——要挑将开未开的花苞,药性最好。要留一些给蜜蜂,不能摘尽。
林照摘得很仔细。手指触到花苞时,能感觉到那种饱满的生命力。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山风吹过,带来松脂和野花的清香。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不安。
午饭是小米粥、腌野菜、还有两个窝窝头。林照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老谷头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偶尔说两句话。
“豆苗那孩子,心细,适合学医。”
“李虎太浮躁,得多磨磨性子。”
“今年的麦子长得不错,能多收两成。”
都是家常话,都是她最熟悉的话题。
但林照总觉得哪里不对。
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床板,瘸腿桌子,墙上挂着的斗笠和蓑衣。她走到窗边,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