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第2页)
梁茵默然长叹,道:“文章憎命达*,或许正是这样的不得志才能叫她在诗坛上留下名字罢。”
说话间,魏宁已帮着她将蹀躞带系好了。梁茵今日穿一身杏黄的锦袍,亮眼得很,这些鲜亮的颜色总是很衬她。
她理着护腕,瞥魏宁一眼:“你就穿这身去么?”
魏宁莫名其妙地回她一眼:“晚些自然是要换衣裳的。”这样轻透如云的纱以她的俸禄还买不起,她自不会穿出门去。
梁茵舒坦了几分,一转念头又觉出几分不快,想了想道:“那你穿那件姜黄的襦裙罢,风清晓得是哪件。”
魏宁退了一步看看她那一身,笑了:“行。”
天时再是坏,年景再是说不好,该过节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是一心一意地庆贺,又或许正是因为天时不定,人们才在祭祀与祈福上花费更多的心力。
魏宁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她与方矩并肩从人潮里过,路过有趣的香囊佩饰便停下来看一看,瞧见关扑处围的人多了也停下来凑上几分热闹,她们也在京中多年,年年端阳都是这般景,却总也不觉腻味,许是喜庆是能人传人的,人人都笑,她们便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走着走着,方矩偏说闻到酒香了,拉着魏宁去寻,循着一阵酒香两人转进一处偏僻的小巷,果真找到一处酒坊,魏宁跟着尝了一口,酒香十足,劲道却也不小。方矩两眼放光地沽了一壶,本要给魏宁也来上一壶,却被她婉拒了。
方矩笑话她酒量浅,魏宁也不恼,陪着方矩接着走,方矩拎着酒走不出几步便喝了起来,走了一路便喝了一路,诗性也发了一路,醉意上头,晕乎了起来,路都要走不稳,出口成的诗却越来越多,句句是佳作。那是处小巷,人都往大路去过节了,闹这一路也不曾引人留意,这诗情也只有魏宁消受。
没一会儿,她已醉得狠了,魏宁扶着她,也被她带得跌跌撞撞起来。见得不远处的河边有一处亭台,便带着方矩往亭内坐了会儿。方矩敞着腿半躺半坐,傻傻冲着魏宁笑。魏宁无奈,哪晓得就醉成这样了呢。
好在醉得快,醒得也快,魏宁守着她在亭中坐了会儿,远远眺望河道那一边透过窄窄的巷口看见大路上人影如织。
天色渐渐地也暗了下来,混沌时分,方矩揉着额头醒了过来。
“修宁……你还在啊……”
“总不能把你丢在路上。”魏宁无奈地回。
方矩轻笑两声,坐起来,倚到柱上,抬眼顺着魏宁看向的方向看去。
夜色渐浓,那一头的街市已点起了灯,她们在的地方只能透过一条小巷看见窄窄的一个口子,好似管中窥豹,只不过那豹好似一直在动,总有不同的人从那口子里头过,好似天地真就只有那点大。
远处昏黄的光亮起来,在来来往往的路人身上晕开光,近处是水光潋滟泛起月色与星光,似梦似幻。
“水与天争一轮玉,市声人语两街灯*。”方矩喃喃道。
“这便是人间啊。”魏宁轻笑起来。
方矩垂下眼,也轻笑起来。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魏宁问:“少规,你还好么?”她方才听了方矩一路的诗,分明是喜怒忧乐什么都有,她却好似听见的是友人如泣似诉的悲鸣。
“我也不知。”方矩把双脚都收上来,敛起裙摆,将手肘搁在膝头,支着脸颊,满目茫然,“修宁,现下的日子是你想要的么?”
魏宁想了想回道:“或许罢,我已走到这里了,也只能走下去了。”
“如你这样也很好。”方矩笑笑,“我却不知我要去哪里。”
“少规,”魏宁静静地看着她,开口道,“有些事得要去做才知晓能不能。”
方矩扶额大笑起来。世人皆说她方少规生了一副铜筋铁骨,视名利如粪土,赞她国士无双,可只有她自己晓得,她不过是胆小如鼠,因为看不见前路而不肯迈开腿。
而她的友人,才是天底下最英勇最孤傲的人。她分明什么都晓得,却毅然决然要去做,哪怕前方是要将她也卷入其中彻底吞噬的激流。
“修宁,你会变么?”方矩问。
魏宁仔细地想了想,坦然回道:“我不晓得。”
“哈,”方矩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复道,“那便愿你我,总能直道而行、少年不老。”
她举起已空了的酒壶,向魏宁致意,魏宁也举起手虚握着杯与她相碰。
晚些时候,魏宁叫了马车送方矩回去,自己却不急,转身沿着河一路走,夏日里蝉鸣阵阵,河边却有几缕微风倒也不至于燥热,另有几分别样的清幽。
走出几条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她身边过,车夫热情地招呼她:“这位大人,坐车么?一里地只要五文钱。”
听见熟悉的声音,魏宁抬眼看去,只见有终正冲她挤眉弄眼。
魏宁一愣,随即应声:“坐。”
有终殷勤地跳下车,将脚凳给她摆上。魏宁提着裙摆上了车,一掀帘,果不其然梁茵就坐在里头对她笑,还是白日里那身杏黄的锦衣。
巧笑嫣然,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