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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敬肃习惯敬人敬己(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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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三年九月,湘勇移师衡州后,曾国藩依然张榜招募人才,同时遍访当地贤能之士。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汪觉庵,立即请老岳父欧阳凝祉带路去拜访了老师,喜得汪觉庵合不拢嘴,把自己的学生比作诸葛孔明,是羽崩纶巾之辈,这对刚出山的曾国藩是极大的鼓励。在愉快的交谈气氛中,汪觉庵提到了住在衡州的王船山的六世孙王世全,今年正逢六十大寿。曾国藩读了不少王船山的书,《思问录》、《老子衍》、《庄子通》、《周易外传》等等,推崇备至。船山公的后裔就在衡州,哪能不去拜访?吃过午饭,曾国藩就率罗泽南、曾国葆一同往城南王衙坪王世全家而去。

王世全见到曾国藩专程来拜访自己,又惊又喜。曾国藩送上一百两封银作为贺寿之礼,要王世全收下。王世全不好意思收下银子,说曾大人屈尊光临寒舍,就已让人非常感激了。船山公虽著作传世,读者众多,作为他的后裔,王世全平生的确还是头一回见到曾大人这样的高官来访。曾国藩说,略表我对船山公的一点敬意。王世全见曾国藩说得如此恳切,只得收下银子。

王船山是明末的思想家,一生清贫,晚年隐居曲兰湘西草堂读书著述,后来穷得连买纸的钱都没有,就把别人不要的陈年账本翻过来装订成册,灵感来了,随时写在这些册子上。王船山在临终时,文章写了数不胜数,可是却无财力把其刻印出来。王船山望着自己的书稿,迟迟不愿瞑目。于是,把船山公的书稿刻印出来,也就成了其儿孙的心愿。时光迁延到了道光十九年,湘潭欧阳小岑先生慷慨出资五千余金,由新化学者邓湘皋整理编辑,王船山经学方面的著作刻印出十多种,一时影响三湘乃至全国。

曾国藩听说后,心里很钦佩欧阳小岑和邓湘皋。在王船山遗作藏室,曾国藩从一面墙上看到了几位名人题字,一边读一边缓缓移步,为前辈的敬贤之心感慨万千。当老师唐鉴的一副对联跃人眼帘时,更是激动不已,“自抱孤忠悲越石,群推正学接横渠。”读罢,沉思了一会儿,心里也有了一副对联:“笺疏训诂,六经于易尤尊,阐羲文周孔之遗,汉宋诸儒齐退听;节义词章,终身以道为准,继濂洛关闽而后,元明两代一先生。”

立德、立功、立言是曾国藩追求的三不朽的事业,拜访了王世全之后,他就埋下一桩心思,什么时候牵头校勘船山公全集,既使船山公一生宏愿得以实现,又可光扬我朝学术。同治三年(1864年),湘军攻克金陵,曾国藩立即恢复了江南科举,并于第二年主持整理《王船山遗书》,共320卷,交金陵书局出版,成为一项盛事。

梁启超在《曾文正公嘉言钞》一书的序言中说:“曾文正者,岂惟近代,盖有史以来不一于睹之大人也已;岜惟我国,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然而文正固非有超群绝伦之天才,在并时诸贤杰中称最钝拙;其所遭值事会,亦终身在指逆之中。然乃立德、言功、立言,三并不朽……荀卿亦有言:‘庸公驽散,则劫之以师友。’而严师畏友,又非亟得之于末世,则夫滔滔者之日趋于下,更奚足怪!其一于有志之士,其亦惟乞灵典册,得片言章义而持守之,以自鞭策,自夹辅,自营养,犹或可以杜防堕落而渐进于高明。古人所以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日三复,而终身诵焉也。”

梁启超对曾国藩的评价是公允的,我们通过历史的眼光看,至少是恰如其分的。

以无私的心尊敬朋友同事

曾国藩对交友之道颇有见地,他认为交友贵雅量,要“推诚守正,委曲含宏,而无私意猜疑之弊”,“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不可轻取人财”,要尊重对方,朋友的话要听得进去。

曾国藩写信给曾国华说:“香海为人很好,我虽然和他住在一起不久,而了解很深,你可以把他当做自己的兄长。丁秩臣、王衡臣两位我都没有见过,大约可以做弟弟的老师。是认他为师,还是认他为友,弟弟自己决定。如果真是威仪可为表率,淳朴实在,宠博通达,认作老师完全可以;如果只是博雅能文,结为朋友可以。不论是认为师或认为友,都要抱一种敬畏的心理,不要等闲视之,慢慢就怠慢亵渎了人家,那便不能受到教益。”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九月十八日,曾国藩写信给几个弟弟谈求学之法,陈述如下:

吴竹如近日往来很密,来了便要作整天的谈话,听说的都是关于身心健康、国家大事。他说有个窦兰泉的,云南人,悟道非常精当平实,窦对我也很了解。彼此之间还没有详访过。竹如一定要我搬进城里住,因为城里的镜海先生司以师事,倭艮峰先生和窦兰泉先生可以友事,师友夹持,就是一个懦夫也要立志。我想朱子说过:“做学问好比熬肉,先要用猛火煮,然后用慢火温。”我生平的功夫,全没用猛火煮过。虽然有些见识,是从悟境得到,偶尔用功也不过优游玩索罢了。好比没有煮熟的汤,马上用温火温,越温越不热。因此,急于想搬进城里去,排除一切杂念,从事于“克己复礼”的学问。

镜海、良峰两先生,也劝我快搬。城外的朋友,也有想常常见面的几个人,如邵惠西、吴子序、何子贞、陈岱云。惠西常说与周公谨交,如喝醇酒,我们两人有这种风味,所以每次见面就长谈舍不得分手。子序的为人,我至今不能定他的品味,但是见识却是博大精深,常教我说:“用功好比挖井,与其挖好几井而看不见泉水,不如老挖一口井,一定要挖到看见泉水,那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这几话正切合我的毛病,因为我就是一个挖井而不见泉水的人……

曾国藩的“敬”字功夫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理应是平等和互惠的,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那些敬让而豁达的人才能赢得更多的朋友。相反,那些妄自尊大,高看自己,小看别人的人总会激起别人的反感,最终使自己变得孤立无援,别人都敬而远之,甚至是“厌”而远之。

在交往中,任何人都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肯定评价,都在不自觉地强烈维护着自己的形象和尊严,如果他的谈话对手过分地显示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那么无形之中是对他自尊和自信的一种挑战与轻视,排斥心理、乃至敌意也就不自觉地产生了。

曾国藩与左宗棠的交往过程闹过不愉快,但纵观他们几十年的关系,不难发现,曾是敬重左的,并且以他的敬重最终感动了朋友。当时知道他们俩交往经历的人说:“曾公眼中有左宗棠,左公眼中无曾国藩。”曾国藩听了一笑,道:“左公有时对鄙人颇有微词,我略闻一二,但要让我以牙还牙,我还真做不到。就让那些说法自生自灭吧。”曾国藩对左宗棠可谓敬重有加啊!咸丰六年(1856年),他举荐左为兵部郎中。可是咸丰七年,当曾国藩在江西听说父亲去世,立即请假回家,左宗棠对曾国藩“弃军返乡”之举表示不满,进行了猛烈地抨击。曾国藩听了非常难受,但他路经长沙,特意拜访左宗棠,并求左宗棠赐篆书,以示敬仰之意。

咸丰十四年,曾国藩初次出兵即遇大敌,在靖港一战惨败。他心灰意冷,想一死了之,投水后被人救起。左宗棠来见曾国藩,不但不安慰,反而直言批评他,说:“国事尚没有到此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这样消极,不是不义之举吗?”曾国藩本就心情沉重,听了左宗棠的指责,更是难受不已。

一次,湖南巡抚陈宝箴去南京办事,去看望曾国藩。曾国藩见陈宝箴满脸都是汗珠,忙问是什么原因。陈宝箴讲了路上的经历:

我来的路上乘船,舵工和橹工因操作意见不一致而争吵,两个人越吵越厉害,竟然都跑到岸上,不再开船。船上没有船工,水流冲击,眼看船都快翻了,我非常害怕,赶紧登了岸,对两个船工说:“你们是因船而怒,可见都是爱船之人。现在你们舍船争斗,船没有人管,都快翻了。你们为什么不同舟共济,把船客送到目的地,得到应得的利益呢?”这两个人都被我的话说愣住了,然后两个人相互望一眼,笑了,他们把我拉到一家酒店,非要请我喝酒,感谢我使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喝酒耽误了时辰,下船后使劲跑,你看,满头大汗……

听了陈宝箴的话,曾国藩也愣住了,想起前些日子与左宗棠的分歧,不禁哈哈大笑,说:“难道我还不如一个船工吗?”从那以后,曾国藩就有意改变自己,多敬左宗棠一分,不至于惹起军事计划上的冲突,而损失共同利益。

左宗棠为什么值得曾国藩尊重?曾国藩看人看主体,看大的闪光点,而不放大其缺点。当朝廷向曾国藩打听左宗棠这个人如何时,曾国藩没有以小人之心挤兑左宗棠,而是说:“左宗棠刚强能干,能吃苦耐劳,而且通晓战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想让他协助办理湖南团防事宜,他一定会感恩于朝廷,拼死报效。”

当湘军与太平军处于胶着状态,战事紧迫,杭州将军瑞昌与浙江巡抚王有龄等战死,地方军、政领导队伍必须尽快补充完善,曾国藩再次保举左宗棠:“以臣遥制浙军,尚隔越于千里之外,不若以左宗棠专办浙省,可取决于呼吸之间。左宗棠前在湖南巡抚幕中赞助军谋,其才干实可独当一面……”没过一个月,左宗棠就被朝廷命为浙江巡抚。

看老爸如此敬重朋友,而朋友却并不都敬重老爸,曾纪泽有时难免不平。曾国藩对儿子说:“我对左宗棠、沈葆桢二人以怨报德的做法,不能说心中毫无芥蒂,然而我只求对得起天命和良心。你们少年人,尤其不宜妄生意气,对他二人互不理睬就够了,千万不许出口抱怨,切记切记。”

曾国藩的“敬”字功夫,到最后还是打动了左宗棠。同治十一年(1872年),曾国藩去世,左宗棠在写给自己儿子的信中说:“对于曾公的辞世,我内心充满了悲痛。不但时局令人忧虑,而且在交游和情谊方面,我也难以无动于衷。我已经赠费四百金,并撰挽联一副:‘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如金,攻错如石,相欺无负平生。’这说的也是实话。我看到江苏巡抚何景代恳请皇上加恩,抚恤曾公的奏折之后,感到对于曾公的心事很中肯地做了叙述,阐发其中内容不遗余力,知道曾公的儿子纪泽也能有其父亲那种实际的作风,可以说无愧其父了……”

他还交代儿子,当曾国藩的灵柩经过湖南时,一定要前往吊丧,以敬重父亲的朋友,祭祀用盼牲畜和甜酒以及丰盛的菜饭都不可少。

左宗棠性格刚强,但品质不坏,曾国藩尊敬他,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故意以怨报德,而是性格决定其常常话语伤人,他自知道德修养、为人处世上不如曾国藩,所以他如下的表白,是很让人替曾国藩欣慰的,他说:

“君臣朋友之间,居心宜于正正,用情宜于厚道。从前我与曾国藩之间的争论,每次写好奏折送到朝廷后就立即抄录稿子送给曾公一份,可以说是除去世事的变化,一点也没有待人处世富于心机的意思……我与曾公所争的是国事与兵略方面的问题,而不是争权竞势所能比拟的……”

一提起家人,曾国藩的内心颇不平静,他认为自己一生于五伦中,对兄弟一伦心中愧疚最深,因为父亲把自己的学识都教给了他,而作为老大,他却不能把自己的学识尽数教给弟弟们。他说:“是不孝之大者也!”

曾国藩父亲去世,他回家守丧的那段日子,因兵败于石达开,咸丰帝免了他的兵权等事,弄得他的心情很不好,以致经常因为小事而大骂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妇。他在家的一年中,与曾国荃、曾国华、曾国葆都闹过别扭,发生过争执,而且这些冲突都是曾国藩惹起的。曾国藩后来为这段经历感到十分后悔。咸丰八年(1858年)十月,弟弟曾国华、爱将李续宾战死于三河之役,曾国藩更是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认为正是由于自己的情绪化反应才导致了这场灾祸。

其实,曾国藩对家人的关照特别多,对弟弟的教育更是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批评指正,丝毫没放松过。弟弟们到了青壮年,他仍然把自己的处世做人的思想灌输给他们。曾国藩有深深的家族情结,着力打造清朝“臣民第一家”。“家国一体”是儒家的伦理纲常原则,“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家庭不和谐,社会将失去和谐的基础,所以,慎重处理与家人的关系,也成为曾国藩“敬”字功夫的内容之一。

无论身在京城忙于公务,还是征战疆场戎马倥偬,曾国藩都对湖南老家亲人十分牵挂,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曾国藩听说老乡朱啸山将回湖南探亲,急忙跑去,托他带一百两银子、一斤半高丽参、一包书共九套给父母兄弟。不久,朋友冯树堂告诉曾国藩,他将回湖南,问有没有什么事向家人交待。曾国藩托他带寿屏一架、狼毫笔二十枝、鹿胶二斤,还有对联、堂幅一包,对联、堂幅送给哪些人还作了安排:金耀南年伯四条,朱岚暄四条,萧辛五对一幅,江山母舅四条,东海舅父四条,父亲横批一个,叔父折扇一柄等等。他还捎信交待,送江氓山东海高丽参六两,送金耀南年伯参二两,都是一定要送的,弟弟们要禀告父亲大人再送。

曾国藩的四妹因习惯性流产,生育很难,由于农村人的愚昧,种种闲话给四妹的精神造成了压力,常往娘家跑。曾国藩写信说,生育这件事最大,断断不可用人力勉强为之。听说四妹每天起得最迟,往往是她的婆婆来服侍她。曾国藩最讨厌懒惰之人,生气地说:“反常之事,最足折服!”他希望弟弟们在家里晓之大义,时时劝导四妹,使她改变过来。

曾国藩敬家人,有一个“道德精神”的前提。何为道德精神?道德精神是天道与人道,即天人合一的精神,是人与社会、人与人、人的心灵冲突融合而和合的精神。和合是天地万物存有的根据或原因,是存有的方式,是动态的、开放的过程,是心情宁静安详、心绪和平恬淡、心灵充实愉悦的境界,可以达到人和而天和、人合而天合、人乐而天乐的天人和乐的和合境界。

基于这种观念,曾国藩敬重家人就包含了一种道德的责任,他说:“至于兄弟之际,吾亦惟爱之以德,不欲爱之以姑息。教之以勤俭,劝之以习劳守朴,爱兄弟以德也;丰衣美食,俯仰如意,爱兄弟以姑息也。姑息之爱,使兄弟惰肢体,长骄气,将来丧德亏行,是即率兄弟以不孝电,吾不敢也。”

曾国藩曾下决心做一部《曾氏家训》,他与弟弟们详细地谈论过。后来因为要采择经史书籍,发现如果不是对经史烂熟于胸,那么选择起来就会割裂先哲的思想,断章取义,支离破碎,缺乏逻辑。至于要选择诸子各家的言论,工作量非常大,而他政务、军务缠身,用零散的时间写怕收不齐。他明白古人写《大学衍义》、《衍义补》等书,是作者心中早就有了编著的条例和理论意见,而后随便引经据典来证明自己的理论观点,并非是翻阅别人的书来抄写成书的。曾国藩感到著书的艰难,所以就不打算写《曾氏家训》,如果自己将来掌握了很多处世的道理,对诸子百家、先贤智士的理论观点融会贯通,再写不迟。

曾国藩尽管没有写《曾氏家训》,但他给家人写了1400多封家书,坚持记日记达200多万字,著多篇经典范文,可谓字字珠玑,直到临终的前一天才搁笔。他的家书构成我国传统家教文化的一种景观,其价值和影响都超过了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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