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官处处关怀身边人(第2页)
咸丰八年,曾国藩在浙江办军务,白天与胡林翼会商进兵、筹饷之策,晚上看书、写日记。四月初九日晚,曾国藩大概看了一个时辰的《左传》和一个时辰的《史记》,什么时候侍从康福来还书,并站在书架旁选其他书,曾国藩并不知道,他见康福后说了一声:“你过来。”然后分别打开《左传》和《史记》中插书签的那一页,对康福说:“这是我今夜重温的两段,你读读吧。”
少年失去双亲的康福没有接受过私塾教育,但他受家传棋艺的影响,围棋下得不错,咸丰三年曾国藩回籍时无意中发现了他,便把他留在身边,培养成为一名亲信。这些年来,康福在曾国藩的教育下,已成长为一个有谋有勇的人。康福接过老师的书,按圈点的内容看了起来:
郑国曾经派子濯孺子去攻打卫国,战败,便逃跑,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拉不了弓,我活不成了。”又问给他驾车的人说:“追我的是谁呀?”驾车的人回答:“庾公之斯。”子濯孺子便说:“我死不了啦。”驾车的人不明白:“庾公之斯是卫国的名射手,他追您,您反说您死不了啦,这是什么道理呢?”子濯孺子回答说:“庾公之斯跟尹公之他学的射箭,尹公之他又是跟我学的射箭,尹公之他是个正派人,他所选择的学生、朋友一定也正派。”这时,庾公之斯追了上来,他见子濯孺子端坐不动,便问道:“老师为什么不拿弓呢?”子濯孺子说:“我今天病了,拿不了弓。”庾公之斯说:“我跟尹公之他学射,尹公之他又跟您学射,我不忍心拿您的技巧反过来伤害您。但是,今天我追杀您,是国家的公事,我也不能完全放弃。”于是,庾公之斯抽出箭,在车轮上敲了几下,把箭头敲掉,用没有箭头的箭向子濯孺子射了四下,然后回去了。
康福看完这则故事,抬头看了一眼曾国藩,心想老头子为什么要我看这个故事。见曾国藩正在写信,康福又读起《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吴起爱兵的故事:
战国时兵家吴起善用兵,屡建战功,被魏文侯任为西河守。吴起治军一个突出特点就是爱兵如子,因而深得人心,得到广大将士的尊重。
有一年,吴起统率魏军进攻中山国,军中有一个青年士兵的身上长了毒疮,痛得他满地打滚。吴起看到后心急如焚,他听人说毒疮里的脓血不排出来,病是好不了的。出征途中,各方面条件都很差,要想排出脓血只能用嘴巴去吮吸。为了解除士兵的痛苦,吴起不顾毒疮的又脏又臭,亲自用嘴巴吮吸毒疮,脓血排尽了,士兵得救了,这个士兵感动得热泪滚滚。吴起为士兵吸毒的事情,在军营中传为佳话。
由于吴起爱兵如子,治军有方,公元前409年,吴起率兵讨伐秦国,所向披靡,一连攻克五个城池,夺得了西河地区。以后,在他镇守西河的27年间,先后率军与诸侯大战76次,全胜的就有64次,这与他体贴下士、治军有方是分不开的。
就在康福读书的时候,曾国藩手不停歇地写着致前线指挥曾国荃的书信:
“你目前名望正高,务必要坚持不懈,有始有终。治理军队的道理,能战争是第一要义。如果围攻半年,一旦被敌人冲突,不能取胜,或者受到小挫折,那么你的名声一个早晨的时间便下落了,所以说探骊的方法,是以会战斗为得珠。能爱民为治军第二要义。希望弟弟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一直到底决不松懈,那不仅为我补救了从前的过失,也可以为我父增光于九泉之下……”
其实,曾国藩这一“爱”字功夫,道理是非常浅显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上下级之间有没有爱,决定了其工作配合是否默契,是否有效率,合作事业是否长久,是否成功。
对待犯错误的下属要大度
“人非神仙,孰能无过?”人类的特征之一就是犯错误,但犯了错误须加以改正才能进步。所以说,“过而能改,即不为过;过而不改,才是真过。”
儒家在处理过失和改过的关系方面,强调改过,并把道德修养过程也看作是改过迁善的条件。孔子说:“丘有幸,苟有过,人必知之。”他承认自己犯有过错,并认为过错被别人所了解是自己的“有幸”。他反对有人对过错采取不承认的态度,“小人之过也必文”,文过饰非,把过错掩盖起来是不对的。他还说,“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于是提出“过则勿惮改”,“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君子不仅要正确对待自己的过错,也要正确对待别人的过错,要容许别人犯错误,对别人过去的错误采取谅解的态度。对此,孔子提出“既往不咎”,即已经过去的事不要责备了,着重看现在和将来的表现。
1。宽容是爱
人的成长是一个过程,好的修养是累积的结果。据载,曾国藩小时候是个不饶人的家伙,9岁时,他寄居于桂花塘欧阳先生家中读书。
有一次,他与欧阳先生的儿子发生口角,欧阳先生偏袒自己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便批评曾国藩。曾国藩将此事牢记心底,离开欧阳先生家时,偷偷地把欧阳家的金鱼缸打破,弄得水干鱼死,然后怀着报复取胜的得意心情随父亲回家。
12岁时,曾国藩与伙伴在村子里的神王庙玩耍,不小心将神王像碰倒在地。父亲得知后狠狠地将他训斥一番,还给神王重塑了金身。父亲怕曾国藩闯下更大的祸,决定让他到离家6里的古罗坪读书。曾国藩为此和神王像结了仇,每逢路过神王庙,就把系绳子的竹棍放在神王肩上,气愤地说:“我去读书,你要好好地替我看马。如果马跑了,定不饶你!”
现在我们来看这样两桩事,也许会觉得少年曾国藩天真有趣,但从中却可以得出一个道理:曾国藩从一个调皮男孩成长为懂得爱、善于爱的道德建树者,说明人是可以改变的,大可不必对别人的缺点抓住不放,不可因人家犯了一次错误就一棒子将其打死。
同治三年(1864年),湘军攻占南京,宣告太平天国覆灭。朝廷里的最高统治者自然高兴,他们对湘军将领进行了褒奖,全军上下一片欢腾之际,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李臣典是个血气方刚、作战勇敢的猛将,他第一个冲进城,进城后兽性般抢占了不少女人,因纵欲过度、食**过量,一天后突然暴毙身亡。
曾国藩闻说后既生气又很伤心,部下出现这种情况,谁的责任?他来到李臣典的床边,见几天前还是一个虎虎生气的战将,转眼却变成了一具尸体,他心里很难受,一边摸着李臣典的额头,一边念着李臣典的名字,泪如雨下。
就在李臣典死后不久,朝廷的赏赐上谕到了,李臣典被封为一等子爵,并赏穿黄马褂,赏戴双眼花翎。曾国藩正在心里念叨李臣典无福享受,叹惜再三时,一个叫朱洪章的人跑来对曾国藩说,第一个冲进金陵城的是自己,不是李臣典。曾国藩听了一震,眉头紧锁起来。第一个冲进金陵城的是李臣典,怎么突然变成了朱洪章?这小子明明是占功!
曾国藩正要发脾气,这时朱洪章说,六月十六日上午,地道挖好,点火进攻前,九帅(曾国荃)集合各营,讨论由谁为攻城先锋,大家都不敢领命,我出队领下了先锋之命并立了军令状,我率焕字营1500兄弟从城墙缺口冲人,第一个进了金陵。
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李臣典虽未第一个进城,但却是最先打到天王宫,是李臣典经过贿赂起草折子的彭寿颐改动的。曾国藩勃然大怒,喊着要处分人!
当身边人都离开之后,曾国藩陷入到了痛苦与沉思之中,他突然想起那年在徽州祁门一座寺庙里听老住持讲的禅公案。相传古代有位老禅师,一天晚上在禅院里散步,突然发现墙角边有一张椅子,他一看便知有位出家人违犯寺规越墙出去遛达了。老禅师没有声张,走到墙边移开椅子,就地而蹲。一会儿,果真有一小和尚翻墙入院,黑暗中踩着老禅师的背脊跳进了院子。当他双脚着地时,才发觉刚才踏的不是椅子,而是自己的师傅。小和尚顿时惊慌失措,张口结舌。但出乎小和尚意料的是,师傅并没有厉声责备他,只是以平静的语调说:“夜深天凉,快去多穿一件衣服。”老禅师宽容了他的弟子。他知道,爱是宽容,宽容是一种无声的教育。
曾国藩想想这些年风风雨雨,那么多兄弟舍生忘死地跟着自己,实在不容易,他们性格各异,涵养不同,每个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毛病,大家聚到一起共事,对于利益的竞争,谁都会犯下或大或小的错误,包括自己曾在衡州为了打串子会,标榜“严治”,不也一时失去理性而错杀无辜吗?为了激励将士们顽强杀敌,建立功勋,他亲授腰刀,承诺谁有功就上折举荐谁!除了少数人,哪个人不想升官发财?对于九死一生的将勇们来说,胜利之后需要的当然是更多的荣誉。如果自己这时候严惩一批,不是冷了他们的心吗?以后作战谁还卖命?曾国藩认为,这件事要慎重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他还是让李臣典的儿子代领了封赏,并做朱洪章的思想工作,以内部奖励方式安慰他,承诺以后定上折保举。对于徇私舞弊的彭寿颐,曾国藩严厉地批评了他一番,以“下不为例”四字原谅了他。
2。严格也是爱
宽容是爱,但放松却是害,故而“严”也是一种爱。曾国藩对犯错误的下属并不是一味地原谅,有时哪怕下属犯了一次小错误,但因情节严重,他仍会以“大爱取代小爱”,作出必要的严厉惩罚。
李元度曾是曾国藩盼的“辛苦久从之将”,曾国藩自称与李元度“情谊之厚始终不渝”。在靖港、九江、樟树镇等战役中屡屡战败的艰难岁月里,李元度始终不离曾国藩,给予了曾国藩非常有力的支持。但是,这样的好朋友犯了错误之后,曾国藩却没有因个人的私情而偏袒他。事情是这样的:
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军李世贤率7万人马将宁国府团团包围。湘军驻防宁国府的是鲍超的霆字营,霆字营只留了3000人守城,其他7000人分扎在城外百里外的地方。曾国藩的前线指挥所设在祁门,宁国府是祁门的屏障,其得失影响着整个徽州战役。曾国藩接到鲍超请求救援的消息后,正在琢磨派谁去援救。这时李元度站出来,要求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曾国藩答应了。
曾国藩怕李元度有什么闪失,出师前特向他交待了五点:一戒浮,不要听信那些好说大话的人的话;二戒自负,切莫自视过高,瞧不起别人:三戒滥,不要乱用银饷,对人员的保举也得有所节制;四戒反复,用权讲灵活性不等于朝令夕改;五戒私,用人是因为职位的需要,而不可因与人私交好,就给他位子坐。
李元度率军开进徽州城的第二天,太平军罗大纲、周国虞的4万人马也到了城门外。这时,李元度还是听信了身边那些无打仗经验,喜欢纸上谈兵的谋士的话,认为绿营兵不可信任,城门不能让他们守。那些从各城门撇下的绿营兵,都作为苦力去扛弹药、担砖石、运粮草,他们对受到的歧视十分不满,边干活边骂李元度是个偏见的东西!在委屈和愤怒的情绪下干活,速度慢,效率低,影响到了军需供给。这是李元度犯的第一个错误。
接着,绿营兵中那些恶习重的人,借口五个月没有领银饷的理由,公然抢劫军中银库。李元度得知后,又犯了第二个错误,他愤怒地将闹事的绿营兵抓起来,不分情节轻重一律砍头。这场内讧使太平军得到了破城的极好机会,当太平军主动发起进攻时,不少绿营兵反而拿刀砍杀湘勇,徽州城很快就被攻破了。李元度吓得带着一批随从从西门逃出城外,才得以保住身家性命。
李元度丢失了徽州城,让曾国藩悔恨不已,认为如果这样的过错都原谅,那军纪就成了一纸戏言,自己这个做主帅的将因私情与偏爱,遭天下人指责。曾国藩毫不留情地参劾罢免了李元度皖南道台的职务。
对于曾国藩参劾李元度这件事,从当时到如今,都有人认为曾国藩寡情薄义。当时李鸿章等人出面说情,劝阻曾国藩不要参劾。曾国藩说,李元度丢失徽州城,老百姓编了一个对联:“士不可丧元,君何以忘其度。”这不是骂曾国藩包庇有重大过失的人吗?不参劾李元度,天理何在?国法何在?朱子说:“义理不明,如何践履?”王阳明说:“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
如果仔细品读曾国藩的人品思想,就会发现他的“爱”是建立在“公义”良知基础上的,尽管他一生没有完全做到大公无私,但至少他在处理李元度的问题上,体现了“小过宽宥,大过不谅”的原则。然而即便如此,曾国藩于同治元年(1862年)六月初三日说:“余生平于朋友中,负人甚少,惟负次青(李元度)实甚,两弟为我设法,有可挽回之处,余不惮改过也。”
人情上对某个人过意不去,而于公道、人心上无损于爱——这是我对曾国藩“爱”字功夫的深切体味。
把下属当作亲人来爱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孟子呼吁:“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者也。”儒家的“以人为本”的思想,至今仍闪耀着智慧的光芒。懂得人情,才会揭示人性与自然天地的关系,以致发现人伦和谐、团队和谐、社会和谐。曾国藩在《劝诫营官四条》中说:“为营官者,待兵勇如子弟,使人人学好,个个成名,则众勇感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