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唐瑞林岁末祭祖坟郑德宝除夕夜求人(第4页)
处长,邓立耀问,您到省局,省局的领导怎么说啊?
省交通厅稽征局的局长,是副厅长兼任的,正经的副厅级。那天郑德宝去汇报这事,那位副厅长没安慰他一句,反倒拍着桌子骂了他一顿,说他没跟地方政府搞好关系,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还怎么当稽征处长。
稽征处是省直单位,派到地方来,虽然跟地方是两条线,可你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得跟地方搞好关系。这个道理,郑德宝懂,可他不服。
他原本指望局里能替他说几句话,出面给公安系统施施压,没想到反倒挨了一顿骂。
郑德宝苦笑一声,示意局里的事不要再提了:老邓,你在公安系统干了那么多年,按说该有些人脉。这都第三次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我这个处长还怎么干?你这个副处长,要替我想想办法。
邓立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异地干部难开展工作,难就难在这种地方。正经手段你使不上,下三滥的手段你招架不住,上不去下不来,活活憋死你。
邓立耀叹了口气:哎呀,郑处长,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县里公安。光明区公安局都看不起我们县公安局,更别说市公安局了。我也带着您去见过市公安局的李局长,给人家拜年,人家连咱的钱都不接。这还是我的能力问题啊。
郑德宝知道,邓立耀是靠着市长唐瑞林的关系,跨系统从曹河县看守所调到稽征处的。能跨这么大跨度调动的人,必然有些门路。
他从来不愿意低头求人,可如今,他实在没了办法。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语气很冲地说:邓立耀,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我不想麻烦你。可你既然是唐市长调过来的人,我相信你跟唐市长还是有联系的。你想办法,想办法去找市长!让市长给公安局打个电话,把这个事一定给我落实到位。
一个从来不愿意求人的人,用命令的口吻,让别人替他去求人办事,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他始终看着地面,不敢跟邓立耀对视。
邓立耀暗暗摇头。一个一把手,一个副处级干部,能窝囊到这个地步,看来这黑社会,有时候比白道好用得多。郑德宝这种人,你给他讲规矩,他跟你讲法律,是个不懂得变通的人。这样的人,适合坐在办公室写材料,不适合当一把手。
对付这种人,邓立耀知道,自己的目的就快达到了。只要再加一把力,年后,这位处长就该递辞职报告了。
他苦笑着说:我的大处长哎,你以为我是谁?我找市长协调调动工作,那也是求市长办事,也是舍了老脸,托了各路关系才办成的。又不是市长是我家亲戚,我一个电话,他就按我的意思办。
这话说得在理,郑德宝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可家里总被人泼油漆,这个事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邓立耀见他手足无措,便给他出了个主意:处长,您想想,您是不是哪里得罪什么人了?这养路费虽然重要,可它毕竟是公家的钱。少收几笔,多收几笔,那不都是咱们自家说了算?省局的人能管这些?省局的人到东原,他总要吃要喝吧?咱们把招待搞好,这些事,就都能说得过去了。只要你没往自己兜里揣,这些钱,都好说。
郑德宝知道,这么做风险其实不大。拿集体的利益,跟地方上的势力搞好关系,也是不少稽征所惯用的手段。可他一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考虑考虑。这样,你再给你的关系打个电话,让公安局务必再加把劲。
邓立耀满口答应下来。
他看了看大门上新泼的油漆,又说:郑处长,要不这样,我去买桶油漆,给你把门刷了。
郑德宝很不屑地说:算了。刷的漆再多,也不如人家涂得快。我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儿。妈的,老子不要大门了,老子只剩两袖清风。没有大门,他写什么?
邓立耀目瞪口呆,没想到郑德宝这么固执。
郑德宝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烟灰,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邓立耀说了一句:
春节快乐。
大年初一晚上是看春节联欢晚会,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好像一下子把大家带进了一个新的时代。
《忘情水》《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咱当兵的人》,这些歌在大年初一就流行开了。广播里放,商店里放,大街上有人哼,连胡同口的半大小子嘴里都在唱。
这天上午,我和晓阳回了李举人庄。
晓阳一路上都在唱《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她唱歌好听,音准,调子甜,抑扬顿挫里带着一股水灵劲儿,不比原唱杨钰莹差。我一边开车,一边如痴如醉地听。
晓阳,我说,你唱得比昨天电视里唱的还好听。
晓阳坐在后排,抱着岂露,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歌,岂露对唱歌没兴趣,倒是趴在车窗上,对平安县一路上的雪景好奇得很。
前两天下的雪,道路还有些泥泞。车子上了国道,跑起来快,风驰电掣的。
上午先到了平安县城。张叔从京城回来了,我和晓阳先去给张叔拜了个年,这才往老家赶。
到家的时候,父亲和二哥正在院子里杀羊。
父亲在院里的两棵树之间架了一根横梁,木桩上挂着勾羊的架子,羊已经挂了上去,正在放血。二哥在旁边搭手,二嫂芳芳抱着孩子,和岂同站在一旁看热闹。门上的春联是新贴的,红得扎眼。
中午吃羊肉。锅支起来,热气腾腾的,满院子都是家里羊肉的膻香,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直往人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