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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雨很小,但强烈的歉疚和不安彻底压垮了一具疲惫的身躯,裴连漪短暂的失聪了,策马疾驰,他却听不见林子里声音,只听到寒风嘶吼地灌入体内,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腹部的旧伤疤又在疼,它生拉硬拽的让裴连漪想起那个雪天,他不由得蜷起腰,红了眼眶。
裴连漪感到无力,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无力,他弓着身体,不受控地开始干呕,呕的声音都变了调。
“咴——咴——!!”感觉到主人的异常,身下的骏马陡然惊变,它嚎叫两声,抬起前蹄疯狂扭动想甩开背上的人。
眼看马儿受惊发狂,裴连漪眼底一暗,反而松开了缰绳,任由自己摔下马。
澎的一声巨响之后,裴连漪狠狠摔进了积水的泥洼,束发的缎带滑落,他的黑发像泼墨般散到潮雨里。
纱衣下满是泥泞,向来爱干净的他却用手撑着地面,痛声嘶喊:
“啊啊啊啊——!!!”
像要喊出数年来的悲苦和不甘,要宣泄出内心不可告人的情爱,要活生生地吼出血水。
白皙纤长的手指陷进黄泥沙,裴连漪低下头,哆嗦地喘了一阵,才撑着险些失去知觉的双腿,拉过马儿前往霍家。
他一心想见到那个人,就算夜深登门不合规矩,会遇上霍家夫妇,会解释不清,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可当裴连漪怀着期盼推开门,入眼的却是空荡荡的小院。
这是他第四次来霍家,初次是为了替子缨道歉,但他的心满是高傲,只想着在赘婿面前立威。
第二次他走进霍景昭的房间,和他接触,意外的感到安心。
第三次,他邀霍景昭参加龙舟赛,看到他意气风发的一面,就此埋下了悸动的种子。
短短三次,竟叫他刻骨铭心。
眼下站在这里,他手脚冰凉,神情木然,撕裂的心渐渐沉到渊底。
景昭不要他了
中毒那晚的温柔对待,原来是男人无声的告别。
裴连漪抚摸着粗糙的木门,忽然脱力,两眼失焦地倒了下来。
霍景昭外出回来,看到的正是他一身狼藉,屈膝靠着门的样子。
以往端庄正统的人此刻衣衫破碎,他紧实的手臂、胯骨沾满大大小小的泥浆,膝盖下还有长长的水痕。
脏污钻进裴连漪清贵的寝衣,澎溅了他洁净的身子,这样的他混乱狼狈,竟叫人口干舌燥。
霍景昭停下步伐,眼里是来不及掩盖的惊诧。
“裴爷”
他刚要张口问,便听裴连漪低声说:“我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就只能在这里等。”
他淋了雨,平日抑扬顿挫的嗓音有点含糊,寡淡的眉眼凝着晨雾般的脆弱,一下子钻进了男人坚硬的胸膛。
浓烈的保护欲和施虐欲拼死交锋,霍景昭骤然乱了呼吸。
见他没有回应,裴连漪伸手抓住门框,想站起来。
他的小臂修长优美,向上抬、握东西时都特别好看。
从霍景昭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他手臂和胸腹之间的弧度,他被寒雨浇的乱七八糟,却依然白皙细腻,胸前淡青色的筋络一目了然。
在裴府连床帐挂钩都要一尘不染的人,他有多爱干净霍景昭最清楚。
此时的裴连漪却不顾仪态,拖着脏衣又湿又软地坐着等他回家,他整颗心顿时热的发烫。
“啊——!疼”裴连漪忽然低叫一声,他按住自己的腿,说道:“我的腿很疼,景昭,过来扶我。”
霍景昭停了片刻,随后快步走上前,把裴连漪抱进怀里。
挨到年轻男子挺阔的肩膀,裴连漪的唇抖得厉害。
他转头盯着霍景昭的下巴,哑声问:“你怎么这时辰才回来?”
霍景昭内心烦闷,开口就是气人的话:“裴爷万金之躯又要养病,来这种破地方做什么?”说着他就要松开手。
裴连漪一把抓住他,轻声道:“我刚从马背上摔下来,你若敢放手,我便直接摔死在你面前。”
“”霍景昭闻言瞳孔骤缩,一张俊脸近乎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