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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3(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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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由着依岚痛殴他们?”

粉妆玉琢的小肉墩摊开双手叹道:“其实吧,这都是天意。我不计较,是他们的运气,遇上依岚,也是他们的运气。人呐,总不能尽是好运气,没有坏运气吧。阿耶,对吧。”

谢玉芙很是赞叹:“往日我总担忧绘绘太老实,如今看来,她骨子里还是像我。既不会斤斤计较,也不会逆来顺受。恩怨分明,不会枉做滥好人,这点很好。”

卢致南斜眼乜她,“……”你是不是也忘记孩子哪来的。

*

有时卢谢夫妇也怕对女儿宠爱太过,乖宝没见过人间疾苦,将来容易受人蒙骗。

婆兰寺的老和尚却说,是儿天生慧眼,不必担忧。

卢致南转头对妻子,“我就说多捐香油钱有用吧,这老和尚说话真顺耳。”

谢玉芙忧心忡忡,“要多教绘绘如何识人,别叫居心叵测之人骗了。”

那阵子,沙州城外刚涌来一群流民,在野外搭了窝棚,等待官府安置。

城中富户见他们衣食无着,甚为可怜,时常施舍些许口粮。这日,谢玉芙带了小绘绘一起去布施流民,想让女儿见识见识人间百态。

绘绘很乖的跟在护卫身后,伸着小手将麦饼分到饥民手中,前后足忙了一个多时辰。回家后,绘绘忽然对父母道:流民中混入了坏人,赶紧让张伯父将人抓起来。

谢玉芙先是一惊:“莫非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卢绘摇头:“这倒不曾。人那么多,他们就算要说什么,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

谢玉芙莞尔:“那你怎知人家是坏人?”

卢绘很认真道:“我看的出来。”

谢玉芙很想斥责几句胡言乱语,但是她实在疼爱女儿,踌躇片刻后告知了丈夫。

卢致南坚决站在女儿一边。

“你们说这话时,奴婢和管事也在场吧。咱们绘绘将来要当家的,她这话既说出了口,咱们就不能不当一回事,不然以后谁还听命于她?越是小娘子,就越要有威严!拼着抓错人,大不了我们赔钱致歉,也得给绘绘撑住面子——我这就去找兄长!”

当卢致南抱着女儿去张家时,谢玉芙在家里心虚的不行,总觉得自家利用张骏的信任,尽陪着小女儿胡闹了。谁知父女俩一去半日,入夜了才回家。

“你知道么,原来那是一伙人贩子!”卢致南满脸兴奋,“兄长照着绘绘的指认,将那几人从流民群中抓出来,一通审讯后他们什么都招了!兄长率兵摸到他们的山中老巢,不但剿灭贼匪,还找到了几十个从临近城池中拐出来的妇人孩子呢!”

谢玉芙惊讶的目瞪口呆,“……绘绘居然说对了。”

夜里夫妻俩细问女儿,究竟是怎么看出那几人不妥的,绘绘口齿不甚利索:“住持大师说,行走在人世间的,不止有人,还有鬼。别人再饿,争抢食饼,那也是人的眼睛。那几人,眼中冒着鬼气,森冷森冷的。”

“阿耶阿娘看不出么,很好认的!”小姑娘拙拙的强调。

夫妻俩相对无言,他俩走南闯北,也算阅历深厚了,从来没分辨过什么人眼鬼眼的。

又过了数月,卢致南的牧场招揽了十来个牧人,谢玉芙带着女儿去安置食宿,忙了一圈出来时,看见绘绘蹲在马圈旁,将糕饼递给一个病弱的老马奴。

卢致南得知后,笑眯眯的抱着女儿问道:“那老家伙是人还是鬼,绘绘看出来了么。”

谢玉芙拍了丈夫一下,“你都把人底细查清楚了,还瞎问什么?”

不料绘绘下一刻便回答:“那位老伯是鬼。”

谢玉芙又是一惊,询问的视线看向丈夫。

卢致南叹道:“老家伙本是个马贼,手上有人命,但不曾故意伤害无辜。被官府判了十年流徙,前阵子刚放回来。一家老小都死光了,他自己也伤病缠身,没几日可活了。我给他口吃的,送他最后一程,算是积德了。”

他转头问女儿,“既知他是鬼,为何还把你的糕饼分给他吃。”

绘绘诚恳回答,“住持大师说过了,鬼也分善鬼与恶鬼。那位老伯是善鬼,他想做人,一直想做人的。”

谢玉芙轻叹:“说不定他当年沦为马贼,也是被逼无奈。”

卢致南沉默了许久,第二日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为老人治疗,日日汤药不断,居然将老人的性命生生救了回来。后来,这名老人就留在了牧场;再后来,卢致南看他稳重周到,处事公正,让他当了管事。

老管事对卢氏一家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卢绘和依岚在外闯祸时,是他赔着笑脸将两个不省心的小丫头带回家;卢致南背着谢玉芙狂奔抢花灯时,是他许诺输家也有羊酒,被旁观民众大笑着嘘声;卢绘与阿乌尔定亲时,是他喜气洋洋里外张罗;后来到了神都,也是他偷偷将独孤子洵的事告诉卢谢夫妇,还央求他们莫要责骂可怜的小绘绘。

最后,他为了保护卢致南夫妇,惨死于豉阳卢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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