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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3(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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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女孩却是天生不足,身躯瘦弱的跟只小病猫般,吃的药比奶水都多。卢致南连名字都不敢给女儿起,只能囫囵先叫着阿奴。

夫妻俩请遍了周遭几个州郡的名医,人人都说这孩子养不住。堪堪养到半岁,孩子愈发孱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这时,康屈底的商队自西而来,途经沙州时顺路拜访卢谢二人。见此情形,康屈底想起来邓州有位名医,专治小儿弱症。

要说老康的儿女运也是一片乌漆抹黑,前头没了四个孩儿,好不容易有个小女儿,就是这位名医帮着保住的。如今小小的康五娘快两岁了,镇日活蹦乱跳的。

虽然沙州与邓州相距遥远,但怎么也要试一试,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夫妻俩立刻打点行囊,跟着康屈底的商队向东直奔邓州。谁知好不容易抵达邓州,他们发现邓州沿河两岸正在闹时疫,到处是人心惶惶的面孔。

那位头发花白的名医很认真的替阿奴诊断了一番,最后摇摇头,明确表示救不了。

“这孩子是娘胎里带的病,五脏六腑根本没长齐整,非外力所能挽救。她能活到如今,已是你们夫妻用尽上好汤药了。”

闻听此言,夫妻俩面如死灰,相对无言。

他们带着孩子在医馆住了几日,耿直的老大夫劝他们,“长途颠簸,这孩子早就吃不住这番辛苦了,如今气若游丝,水米难进,老夫看她就在这两日了,你们夫妻心中要有个准备。”

两日后,小阿奴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了几个月的短暂生命。

因为眼下天气炎热,各处都在防治时疫,于是卢谢夫妇在老大夫的建议下将女儿尸体火化了,打算将骨灰带回沙州。

望着女儿小小的身体被送上火堆,谢玉芙干涸的眼眶直直转向丈夫,“致南,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在罚我?”

卢致南不解:这年头夭折的孩子多了去了,老天爷哪那么空一天到晚罚人。

谢玉芙嗓音沙哑而惶恐,甚至带着几分森然,“十年前,我亲手杀了那禽兽,犯下弑父大罪。老天是不是在罚我,罚我血脉断绝,无儿无女。”

卢致南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胡说,那禽兽死了活该,你不杀我也要杀的!”

谢玉芙摇摇头,“不一样的,你杀他是替天行道,我杀他,是弑父啊,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要天打雷劈,万劫不复的……”

卢致南赶紧制止她说下去,“你不是弑父,你是为生母报仇,是替天行道!好了好了,你若实在不放心,回头去找那婆兰寺的老和尚算一卦,眼下先去歇息。”

卢致南被妻子这幅半疯半癫的样子吓的不轻,赶紧抱她回屋歇息。谁知刚一转头,妻子床铺空空,医馆的奴婢说她想出去走走。

卢致南怕妻子想不开轻生,吓的魂飞魄散,赶紧出门去找人。

*

谢玉芙浑浑噩噩的奔出医馆,在夜色中不辨方向的乱走一通。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前方火光跃动,河岸边架着三四处巨大的火堆,原来是在焚烧染疫而死的尸首。火堆泛着幽幽绿光,一片乌烟瘴气中,仿佛这里是幽冥地府。

谢玉芙知道自己不该过去,但是双腿似有自己的意志,直直往前走去。

她边走边落泪,十年前手起石落砸死了那禽兽,她不曾后悔过半分。因为彼时她孑然一身,满腔的孤勇与悲愤。可如今她有家有业,更有了挚爱之人,她开始怕了。

她怕自己身上的冤孽会牵连卢致南,受天罚的是她,何必连累爱人呢?

不如就此去了吧,染上时疫一命呼呜吧。

眼看越走越近,谢玉芙的胳膊猛的被人从后头抓住。

卢致南跑的气喘吁吁,又气又急:“你要作甚!说好了同生共死,寻死也不叫我一声么?!我父母早逝,在这世上无亲无故,若是你也离我而去,我一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谢玉芙心酸难言,扑在丈夫怀中放声大哭。

卢致南摸着妻子的头发,“好啦好啦,哭一场就过去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没有儿女,难道他们都是受天罚?都不活了…诶,你怎么了?”

谢玉芙忽然抬起头,神情古怪,“你听见了么?”

卢致南奇道:“听见什么?”

谢玉芙:“有孩子的哭声。”

“你想阿奴想疯了吧。”

“不是,真有哭声,你仔细听听。”

卢致南侧着耳朵,一脸疑惑:“还真有哭声,好像是…那儿传来的…”

星月无光的深夜中,二人缓缓靠近其中一处火堆,在层层叠叠的尸首中,果然传出一阵娇嫩轻微的婴孩啼哭声。

“在里面,里面有孩子!”谢玉芙立刻要扑过去。

卢致南一手拦着妻子,一手捡了根树枝拨动尸体,啼哭声愈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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