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10(第23页)
褚庆义听了这些,眼中露出深深恐惧,疯狂挣扎起来。
卢绘包含讥诮的大笑起来,她看着他,“你们一家子是王妃,亲王,郡王,是天潢贵胄,你们的性命很金贵,很要紧。而我卢庄上下七十多口,只是家丁、护卫、奴婢,他们命如草芥,生死不值一提——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她笑到落泪:“他们中许多人不识字,不懂微言大义,可他们也好好的缴纳赋税,服从徭役,与千千万万如砂砾尘土的百姓一起撑起这片社稷!”
“他们年少时走商队,赶马帮,年老了随我耶娘东来中原,想的不过是见识见识神都的繁华与富庶,将来回乡能向亲友吹嘘几句。仅仅因为你的一个恶念,让他们惨死异乡。你们一家区区三条狗命,如何抵得过他们七十多条性命!”
她背过身去,平复气息,“辛苦九叔了,别叫他死的太痛快,也别留下痕迹。”
岁九似乎颇为动容,他郑重的上前行礼:“女郎放心,阿九有数。”随即,他提着褚庆义退出厅堂。
“这就对了,我原先还怕你狠不下心。”魏国夫人微笑着,“其实你想杀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杀了便是。”
卢绘摇头:“不,我杀人,需要理由。”
魏国夫人看了滴漏,“时辰差不多了,你该进宫办正事了。十一,你去召集人手,待会儿随绘绘进宫。”
岁十一领命退去。
卢绘忽问道:“祖母,你早就察觉到裴恕之别有所图,为何不杀他?”
魏国夫人不住咳嗽:“我想杀他,他也想杀我。其实上个月他就该对我下手了,但他始终没动手。”
“他没杀我,因为我是你的祖母,他投鼠忌器,不愿令你伤心。”
“我没杀他,是因为像他这么水晶心肝之人,听到我坦承你是我的孙女后,居然对你未生半点疑心。当时我都心生惊异了,他居然一时一刻都没怀疑过你会瞒着他与我相认了。”
“于是我心软了,放手让你们自行决断。没想到……”
“没想到,他最后会死在我手里。”卢绘脸色惨白,身躯不住发抖。
魏国夫人叹道:“断崖边的事,我都知道了。裴恕之心高气傲,秉性决烈,想来从未受过这等挫折,激愤之下自寻死路,这也怪不得你。”
卢绘用尽全力扶着案几,“你,你为何不阻止我?”
魏国夫人闭了闭眼:“……你的母亲周淇,是我的独女。我觉得她糊涂,不聪慧,没有我的半分刚强果决,是以我事事替她拿主意,最后两败俱伤。这一回,我不替你拿主意了,由你自己决定将来之路。我不是个好母亲,也不是好祖母,如今学也来不及了。就这样吧。”
卢绘极力挺直背脊,“孙女这就要进宫了,祖母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魏国夫人:“女子在世,永远别指望靠运气,凡事都要算计清楚。哼,在这见鬼的世道,投生为女子,已是天下最坏的运气了。”
卢绘躬身一拜:“多谢祖母提醒,我会事事小心,谨慎谋划。倘若将来命途危殆,那是我自己无能,与运气无关。我做了阿耶阿娘的女儿,自幼受尽疼惜爱护。我的运气,再好不过了!”
说完,她大步离去。
*
丑时末,皇宫。
卢绘换了一身簇新衣裙,主色是如同酒醉上脸之色,头梳浮云鬟髻,佩琉璃双金钗。
她身后则是由岁十一领头的百余名黑衣暗卫。
深夜的禁庭透着一种诡异的宁静,左羽林大将军郦延寿居然亲自带队守在宫门口。
“卢司直。”郦延寿缓缓走来,目光在暗卫身上流转——黑纱罩面,黑衣覆身,更有四名佩刀带甲的武婢环绕在卢绘前后。
他认识卢绘,也见过暗卫,但在以往,以这般阵仗进宫的都是魏国夫人。
“郦将军。”卢绘颔首行礼,从袖中取出一枚桐木令符,缓声道,“秦王止干戈。”
看见那枚桐木令符时,郦延寿已经蹙起眉头,听见‘秦王止干戈’五个字时,他更是面色大变。过了许久,他才道,“……四海息兵车。”
卢绘:“复礼启宏图。”
郦延寿:“万民击壤歌。”
卢绘微微一笑:“这是你们秘密约定的口令——头两句是崔相公写的,张相公嫌弃太过斯文,缺了气魄,于是抢过笔来写了后两句。”
“你你…你…”郦延寿惊愕的无以复加。
这四句口令正是他们昨日刚刚定下的。
当时他不放心,问万一桐木令符被人所窃该如何是好,于是崔昇与张汉阳当场题了四句诗,传给各自的心腹手下,作为切口暗号。
“卢司直也参与其中?”郦延寿惊疑不定。
卢绘收起令符,淡淡道:“将军应该问,魏国夫人是否也参与其中了?答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