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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低声道,“接替唐义方赈灾的折子,还要写么。”
“……不用写了。”裴恕之无可奈何,“她这样,我就是去了河北也不放心。”
老宋迟疑,“陛下这一招,莫非是冲少相来的?”
*
“陛下令卢小娘子去听讼,莫非是为了牵制裴少相?”
寝宫内殿,魏国夫人手持玉柄香木梳替女皇缓缓梳理长发。
“是,也不是。”女皇望着镜中衰老的面孔,“裴若湛素来滑不留手,他若心中不愿,哪怕将他硬按在主审的位子上,他一样会巧妙敷衍。若非他实在精干练达,乖觉通透,朕本不爱用这些高门世族的子弟。”
“朕下此令,实则想借一借会绘娘的运气。”
魏国夫人手中一停,“运气?”
女皇笑了笑,“菁娘,朕这一生历经起伏荣辱,对于天命二字是不敢不信的。若无半点运气,你我走不到今日。”
“绘娘小小年纪,也没多少心机城府,然而每每遇到逆境,她总有神来之运,堪堪与灾厄擦身而过。不论是天数,还是她自己的福分,总之朕想用她。”
“譬如这回宫宴,慧儿也算谨慎小心了,依旧免不了瓜葛。然而绘娘为了占住看歌舞杂戏的最好位置,从入殿后就一直在朕身侧左看右看,寸步不离,朕居然成了她的证人。”
说到此处,女皇不禁一笑。
魏国夫人微微垂首,似是自言自语,“是呀,运气真好。”
第74章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之四
九洲池苑宫,耳殿内一间开阔的宫室。
卢绘强撑眼皮,生生忍住了第八个哈欠。
她看了眼端坐前方的庄怀贞,一模一样的审问已重复到第二十三人了,庄大人还是那么气势威严,劲头十足。
她再看了眼屏风后的梁王,瞌睡打的气壮山河,胡须下的唇角已经微微发亮。
曾经卢绘以为看奏折已是绝望深渊,没想到听讼更出其右。
奏折虽说是文山字海,但毕竟事出有因,本本不同,凑合着也能当话本子来看,哪怕纯溜须拍马歌功颂德,也会尽量别出心裁,花样翻新,以图引起女皇的注意。
而这回的宫宴投毒案,其实案件的基本情况已然勘询的差不多了,既没有新的发现,也没有不同的推论,庄怀贞就只能一轮又一轮的盘问宫宴中的一干人等——
你在宴席中当的什么差事?
伺候了哪几位贵人?
可曾去过对面坐席?
你左右分别是谁?
哪几名奴婢碰过那酒瓮?
你觉得谁人形迹可疑?
……
庄怀贞深知兹事体大,宁愿口干舌燥也要一一过目所有人。
他赴任地方多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奴婢走卒,称得上阅人无数,审讯时倘有任何一名奴婢显露些许异样,他必能立刻注意到。
卢绘明白庄怀贞的用意,也敬佩他的一丝不苟与不辞辛劳。
为了这份的执着,她硬是撑了一整天的眼皮。
可惜不是所有人这么想。
审到午后,褚承谨忽然大模大样的闯入,口称担忧庄怀贞屈打成招或诱供陷害,于是求得了女皇的允诺,也来听讼。
庄怀贞大怒,一口拒绝。
褚承谨质问为何不行,莫非姓庄的你真打了坏主意,怕被他看见?!
庄怀贞表示首先他根本不动刑,所以谈不上严刑逼供,其次女皇派了卢绘在旁听讼,他如何诱供?梁王凶名响彻东都,他在旁虎视眈眈,那些奴婢们心生畏惧,哪个能好好说话。
“本王素来和颜悦色,爱民如子,哪来的无端指责,我看你是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