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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缓缓阖眼,“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等助陛下登极,乃是顺应天意,当时的陵阳王的确不够沉稳。如今,他的天命到啦。”
裴恕之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道:“恩师说的是。经过这十五年的磋磨与历练,想必陵阳王已知人间疾苦,脱胎换骨,当可委以重任。”
刘语布满皱纹的脸皮忽然舒展开来,梦呓般喃喃自语,“是呀,是呀,吃了那么多苦,一定能当个明君吧。只要皇位还复,青史之上,我们就不算是乱臣贼子了吧……”
*
崔府。
“我说呢,陛下给你下的明明是暗旨,怎么一日一夜的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陛下这是为了震慑褚氏族人,叫他们莫再轻举妄动了!”
崔玄在丹房中走来走去,裴恕之反而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惬然饮茶。
他悠悠说道:“从陛下下旨让陵阳王一家回都那日起,我就知道要出事。原想借病躲一躲,可惜还是没躲过。”
崔玄冷笑,“陛下心狠着呢,真要用你的时候,就是只剩一口气了也得去当差!”
裴恕之笑笑,“还好,我剩下不止一口气。”
崔玄继续团团走,“真是的,陵阳王这还在路上呢。等他真回来了,东都怕是不得一日消停了。”
裴恕之向前微微俯身,“对于接下来的情势,姑祖父有何见解。”
崔玄驻足,拈着胡须道:“陛下得位不正,褚氏兄弟又无人君之相,朝野内外思念旧朝之人可不少啊。”
“是么,有多思念?若只是茶余饭后感慨一番,并无多大用处。”裴恕之一脸凉薄。
崔玄白了这小狐狸一眼,“好,那就不说人心向背,只论利害荣辱。从古至今,功大莫过于从龙。朝堂上下有的是人想要这份功劳。问题是,从哪条龙?”
这话很是入耳,裴恕之点点头。
崔玄笑着继续道:“褚氏兄弟势大,锦上添花意思不大。能将身处谷底的郦姓皇子扶上皇位,才是大功一件——还是选陵阳王稳妥。”
裴恕之点了下头,“道理是没错,怕就怕人人都这么想。”
崔玄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裴恕之笑着站起身:“晚辈的恩师已然决意要拱陵阳王复位了。恩师德高望重,一呼百应,有他的支持,至少大半座朝堂会向着陵阳王。陵阳王不但没在谷底,还是一口人人争着烧的热灶。”
一听竟有秃驴敢跟贫道抢师太,崔玄脸都气绿了。
憋了半晌,他出言讥讽道:“刘语这个老东西,当初寡廉鲜耻挂牌出来卖的是他,如今一脸冰清玉洁也是他,真是好不要脸!”
“恩师说了,都是天意。哦,还有天命。”裴恕之闲闲道。
“狗屁天命!”崔玄目光阴鸷,“不去争,不去搏,几百年的阀阅世族说败落就败落,只能扒着女皇摇尾乞怜。只要储位一日不定,风浪一日不会停歇!还有褚氏一族,等着吧,三十年河东……”
裴恕之没兴致听老崔连番痛骂,便从蒲团边上捡了支碧玉拂尘在手中把玩——
有老刘与老崔两派势力暗中拱卫,陵阳王至少稳了六七分。
褚承谨的好日子不多了,怎生想个法子,用他再激一激女皇。
还有绘绘,元日快到了,不能叫她一直待在宫中。
他不在东都的日子,就让绘绘阖家团圆吧。
第63章窃喜
三日后裴恕之整装出行。
毕竟是刀兵大事,老宋与一干侍卫会尽数跟去。
临行前,裴恕之神情冷淡的让子烈给卢绘挑几名高手留下防身,卢绘也不多话,只当着众人的面用长鞭击碎庭院中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
山石轰然碎裂之时,众侍卫们大声叫好。
连看了裴恕之三日冷脸,卢绘这才畅快起来,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沙州——南玉商行的绘小娘子和乐率真的名声在外,文能算账盘货,武能纵马使鞭,城里城外有的是冲她献殷勤的热情少年。
她豪爽的将手一挥,“祝众位此去旗开得胜,平安归还,届时我买酒请大家喝!”
众侍卫的叫好之声更盛。
卢绘心中大乐。
裴恕之远远站在廊下,冷着脸一言不发,活像刚被戴了十七八顶绿帽子。
卢绘恶意地想着,其实假舅父应该感谢李孝忠独孤子洵和阿乌尔他们的,若非这三个拎不清的一个接一个占据了她豆蔻初梢之后的所有岁月,闹了一通鸡飞狗跳却啥也没成,若是让她与当地少年正常来往玩耍,说不定这会儿早就花好月圆比翼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