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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的秘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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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一周,天气忽然热了起来。

天台上的风从春风变成了暖风,裹着梧桐树新叶的涩味和远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的淡淡焦味。午休时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皮肤上已经有了微烫的触感,年糕不再趴在沈赴膝盖上了,改趴在石凳下面的阴影里,肚皮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四肢摊开,像一张橘色的猫形地毯。

林暄把校服外套脱了,只穿里面的白色短袖。沈赴更直接,从周一起就把校服换成了运动短裤和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说是“再穿长裤要热死”。

“你涂防晒了吗?”沈赴问。他今天带了两瓶杨枝甘露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盒切好的西瓜,红瓤的,用保鲜膜封着口,水珠凝在膜上。

“男生涂什么防晒。”

“我打球的时候涂的。”沈赴在石凳上坐下来,把西瓜盒递给他,“要不然晒脱皮,训练完脸疼。”

林暄接过西瓜盒,打开保鲜膜拿了一块。西瓜是冰过的,咬下去的时候凉丝丝的汁水漫过舌尖,五月的燥热被压下去一截。“你涂的哪个牌子的?”

“不知道,随便买的。”沈赴拿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回头给你带一瓶。”

“不用。”

“你皮肤白,晒伤了更明显。”

林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皙的皮肤在五月的阳光底下几乎泛着冷光。他平时不怎么出门,除了上学就是回家,连体育课都站在树荫底下,确实没什么防晒的必要。但沈赴这么说了之后,他没有再拒绝。

“那我自己买。”他说。

“别买了,我那瓶给你用。”沈赴三两口吃完一块西瓜,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半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画画那事怎么样了?比赛稿子。”

“还在画。”

“能看看吗?”

林暄嚼西瓜的动作慢了一下。他最近确实在画——每天放学回家之后坐在书桌前画到十一点,草稿打了十几张,总是不满意。他想画一个和“春天”有关的主题,但这个题目太大,太散,他抓不住一个具体的形状。梧桐树和天台角落的画已经画了很多遍,但那些都太私人了,放在比赛的评委面前,大概不会有人看懂。

“还没画好。”他说。

“那画好了给我看。”

“嗯。”

年糕在石凳底下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趴。沈赴低头看了一眼它圆滚滚的背脊,伸手从石凳边缘往下探了探,摸到了年糕的耳朵。年糕甩了甩头,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它今天不亲我。”沈赴说。

“太热了,谁都不想理。”

“那你呢?”

林暄转头看他。沈赴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五月的阳光,亮得有点晃眼。

“……我也不想理你。”林暄把吃完的西瓜皮放进塑料袋里,语气平平的。

“撒谎。”沈赴说,“你刚才还回答我问题了。”

林暄没接话,低头去摸年糕。年糕这次倒是给面子,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了他。沈赴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去。

那天下午的课林暄有点走神。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五月的阳光照进来,把课桌上的笔和橡皮都晒得温热。老师在讲台上讲文言文,他听了几句没听进去,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了速写本。

他本来只是想翻翻前面的草稿找找灵感,但翻开之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页上。那是他之前画的那棵梧桐树和树下的背影——背影的肩膀、旁边的猫、树梢上蹲着的鸽子。那张画他后来又添了几笔,在树干的旁边加了一小簇野花,和那天沈赴蹲在树下捡画纸时看到的那朵白花是同一个位置。

他盯着这页画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了下一页。下一页是那个人影的另一个角度——侧脸,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天,下颌线一笔画成的,流畅得像春天的风本身。再下一页是那个人喂猫的手,手指修长,指腹上有薄茧,手心里躺着被掰碎的火腿肠。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是那个人。打球的背影、靠墙睡着的侧脸、在天台边沿蹲着喂鸽子的轮廓、低头翻词汇手册时垂下的睫毛。有的画得细致,有的只有几笔速写,但每一页都是他。

林暄合上了速写本。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本速写本一直放在他书包里,每天中午背到天台上,有时候会摊开在石凳上——沈赴看过其中几页,那张梧桐树的素描,但沈赴没有翻过前面的内容。因为林暄从来没有把本子单独留在天台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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