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的观众（第1页）

周六下午两点，林暄准时推开了天台的门。

沈赴还没到。年糕倒是已经在石凳上趴着了，听见门响只甩了两下尾巴算打招呼，连眼睛都没睁。林暄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掏出速写本翻了翻。上次画的那棵梧桐树还在，树下的那个人影也还在，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一会儿，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动笔去改。

他合上本子，靠在石凳背上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沈赴没来。又等了五分钟，他还是没来。林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年糕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睡得毫无防备。

林暄犹豫了一下，给沈赴发了一条微信：“你训练还没结束？”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等了两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沈赴的头像旁边并没有出现红色的数字。

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沿往下看了看。篮球馆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没有训练的喊声，没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操场上只有几个跑步的人，慢悠悠地沿着跑道绕圈。

沈赴不在篮球馆。

林暄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他退回石凳上坐下，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又放下了。年糕还在睡，春风还在吹，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角落开始慢慢收紧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天台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沈赴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灰色T恤领口歪了一点，头发没有被汗浸湿，但看起来不像刚训练完的样子。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没有往上弯，整个人站在门框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一点的树。

“你来了。”林暄说。

“嗯。”沈赴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年糕被他落座的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重新趴回去继续睡。

林暄等了几秒，沈赴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口袋里掏东西出来——没有杨枝甘露，没有零食，连那本词汇手册都没带。他就那么坐着，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像是在看上面的某道纹路。

“……你今天训练结束了？”林暄试探着问。

沈赴沉默了两秒。“没去。”

“怎么了？”

沈赴没有立刻回答。风从天台外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了几根，他没抬手去整理，就那么由着它们在风里晃。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我爸昨天晚上住院了。”

林暄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毛病了，胃不好。之前就觉得不舒服，一直拖着没去看。”沈赴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昨天晚上疼得厉害，我姑姑打了120。现在在医院住着，等检查结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脸转到了另一边，看着天台对面的教学楼。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线条分明，下颌微微绷着，腮帮子那里有一点不明显的咬合痕迹，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林暄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认识沈赴一个多月了，这个人每天都笑，每天都有话讲，每天都会在天台上变出新的零食和杨枝甘露。他从来没见过沈赴安静成这个样子。

年糕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沈赴腿边蹭了蹭他的膝盖。沈赴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林暄问。

“周一。”

“那……这周末你还要去医院吧？”

“嗯。下午去。”

林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坐在沈赴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春天草木的气息。年糕在沈赴腿边蹲了下来，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赴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住院，等结果，如果是老毛病就吃药调理一阵。我姑在医院陪着，我爸让我该干嘛干嘛。”

“那你今天怎么没去训练？”

沈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深褐色的，比平时暗了一点，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不想去。”

林暄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石凳旁边的旧报纸那里，把猫粮袋打开倒了一小把出来。年糕听见声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赴，又看了看猫粮，最后还是选择了猫粮，走过去埋头吃了起来。

林暄蹲在年糕旁边看它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石凳边。他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在沈赴身边坐下来，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