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座位(第1页)
林暄在第二天中午发现自己的速写本多了一张纸。
哦哦,不是多了一张,是有一页被人动过了,翻到了最后几页的位置,他记得自己昨天放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折到那一页,但今天午休时打开,第34页上压着一道浅浅的折角,像是有人翻到这里然后匆忙合上留下来的。
他坐在课桌前把速写本摊平,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了前一页——模糊的背影,球场边喝水的少年。铅笔线条勾勒出肩宽和微微仰起的下颌弧度,当时画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那天下午的光很好,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阳光角度很巧,他在教室里隔着窗户看见那个人站在篮球架底下,仰头喝水。
他当时就低头画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没什么犹豫,画完之后才觉得不太好,但那页纸已经撕不掉了。
现在那道折痕压在倒数第三页的位置,再翻一页就是他画的沈赴。他翻到了那一页——球场的背影,侧脸,靠墙睡着的轮廓。笔触比他平时画的要快一些,线条也不干净,但情绪都在那里。
他啪地合上本子。
"你藏什么呢?"
苏念从旁边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林暄本能地把速写本往课桌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苏念只来得及看到封面的颜色。
"没什么。"他说。
"林暄你是不是在心虚?"苏念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他的耳朵,"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林暄把视线转回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上:"你看错了。"
"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你每次撒谎耳朵就红。"苏念嘿嘿一笑,趴在课桌上仰头看他,"来,跟本大美女分享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有。"
"那你昨天下午第二节课间跑哪儿去了?我去天台找你你不在。"
林暄的笔尖在卷子上顿了顿。昨天下午第二节课间,他去了操场那边的实验楼,去交一个竞赛报名表。实验楼在操场对面,要穿过一段柏油路和那排梧桐树。他记得自己走着走着风把一张画纸吹掉了,他蹲下去捡,捡起来的时候一个男生从旁边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画纸。
他当时说的是"谢谢"。那个男生很高,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篮球服,T恤的后背有一片汗渍。他递画纸过来的时候手指上有擦伤,大概是打球蹭到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男生的肩膀上,他的眼睛好漂亮的,看人的时候很直接。
林暄当时没多看他。他接过画纸就快步走了,拐进实验楼的玻璃门之后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还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拿着篮球,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林暄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推开,低头继续做题。二次函数的图像画了一半,苏念还在旁边盯着他,棒棒糖咬得咯嘣咯嘣响。
"我昨天就是去交了个表。"他说。
"那你刚才看什么东西耳朵红了?"
"没红。"
"红了。"
林暄忍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肩膀跟着上下浮动。他抬头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立刻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好好好,没红没红。你继续做你的题,我不问了——但你要是真有什么情况,得第一个告诉我,咱俩说好了的。"
"……说好了。"
苏念满意地转过头去翻她的霸总小说。林暄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去画二次函数的抛物线。画了两笔他发现坐标轴画歪了,拿橡皮蹭掉的时候,心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梧桐树底下,阳光碎碎的,那个男生的眼睛,还有他手指上的擦伤。
他当时应该多说一句"谢谢"的。或者至少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林暄咬了咬笔帽,把橡皮屑吹干净,重新画了一条坐标轴。这次画得又直又稳。
林暄的家庭构成很简单。他和妈妈两个人住在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里,爸爸在他小学五年级那年和妈妈分开了,之后联系很少,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寄一笔生活费过来,剩下的时间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妈妈在市图书馆工作,性格很温和,从不在家里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每天早上她会做好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在林暄出门前叮嘱一句"好好上课"。两句话,不多不少,像一套约定俗成的程序。
今天早上也是。林暄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妈妈从厨房端出来一碟凉拌黄瓜,放在他手边。
"昨天美术老师发的那个比赛通知,你看了吗?"
"看了。"林暄舀了一勺粥,"我报了。"
"嗯。"妈妈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追问细节。她从来不会追问林暄太多事——选不选美术生、报不报比赛、想考哪个大学,她都给足了空间,只在适当的时候点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她不想给孩子太多压力。
林暄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妈,昨天有人帮了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