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第1页)
太阳也没能把我照得暖和通透,反而窗边风加重头疼的症状,我在脑袋爆炸前瘫回床上。意识与行为割裂,想刷手机眼皮却自主关闭。谈不上想睡,只是心里的线团一直密密麻麻捋不出头绪,而身体在用完全死寂跟这股焦躁作对。
整日除了去过两趟卫生间顺便喝几口水,我像死在床上一样,没有精神和力气。余光中,夕阳划过墙面由浅至浓,直至逐渐萎缩消逝,然后黑暗毫无意外侵入。
客厅响起卢笙开动门锁的声音时,夜幕已经将我吞入肚子里,我如深海残骸般静置海底等待被发现。脚步越靠近越明显变轻,她裹着一股夜风的味道,尤其指尖最浓。这阵凉意覆上额头,流过耳根脖颈,我不禁缩了缩,生理性起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发烧了,苏卿宇,你哪里不舒服吗?”她第一时间检查掌心的刀口,表面皮肉依旧不缓不急地生长,没再次破裂,也没流脓水。
“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好不好,好对症吃药。”
我惰于睁眼,但能感受到她趴在床头,几乎鼻尖对鼻尖的气息。她又是这样,在我下定决心以后三番五次迁就我,靠近我,击溃我。
我往被子更深处藏,“行李在门口,不多,就不送了。”
“起来,先陪你吃一点东西好……”
“我饿了会自己热,你回家吧。”封了一天的嗓子勉强扯出几句话,浑身发冷,灼热却从喉咙上涌。身体与精神都糟糕到极点,比起昨天强烈渴望留住卢笙,我现在只希望她能狠心饶过我。
可她偏轻轻地,像潜入深海,潜入被子里找到我,不知何时拿了体温计放在我腋下,“别躲,躺好。”双肩被她钳住,施加了零星压力。
室内无灯,我仍觉得双眼胀痛,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指压着它。皱眉才能缓解些,我努力看清上方人影。缓慢生长的发尾垂下来,带着自然弯度,五官模糊,但仍叫人心动,尤其这副关心则乱的样子。
“是怕我死在你手里吗?”我忽然哼笑了一声,喘息联动肺部灼痛无比,咳嗽几下能忍,“当初跟我提分开不怕,把我拒之门外不怕,怎么,等这次还清人情了,是不是也无所谓了?”
她没有理会,表情晦暗不明,只安静等我试体温。
眼泪让人看起来很没出息,我原本想讨伐她,却逐渐泪目,“那个坏蛋是我找人扮的,苦肉计不明白么,我就是要你可怜我,放不下我,你中计了卢笙。你不欠……”
她忽然侧身点亮台灯,非常昏黄,但足以照见我使我闭嘴。也使我看清她,眉头不算紧,绷着脸,正在瞧着凄悲又倔强的我。
“行了别哭了。”这是她的观察结果,“你要把自己哭瞎么。”她找来眼药水给我滴,说服我是个大工程,“你别动。”
我翻身紧紧蜷缩,埋着头一味躲。
她不得不调强光线,强行扒开我的眼皮拍一张照片甩给我看——眼眶猩红像是感染了某种传染病,血丝占据白眼球,织了一张可怖的密网。我失去记忆,不晓得这一整天,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处于梦境,是在哭泣中反复睡去还是在睡梦里不断哭泣。
她下手没收力,掐得我腰眼疼。无防备下,两滴凉液坠入眸子,如刺进无数根冰锥,我的眉头瞬间紧涩起来。同时失去抵抗,她趁机抽出温度计,大概体温过高,又开始催我换衣服去医院,怕是手部问题引起的。
因为这次受伤,锻炼中断了许多日子,身体素质下降不少,几股风就把我吹成这副烂样。现在从床上爬起来天旋地转要了半条命。
她扶着我,“你慢点,慢一点。”以为我真的听话。
眼前最后一抹黑退去,我终于稳住自己。她不明白我为什么横冲直撞,直到人和行李都被堆到门口,“走吧,卢笙。”
我还是不忍心亲手推她出去,我仍不想让她对我的最后一点记忆,是被一口漆黑的棺材板封死,是一张穷凶极恶、混不讲理的脸。
她变了很多,以往遇到问题会提高嗓门和我吵,有时没了耐心会甩手走人。总扬着脸有些骄傲,翘着卷发尾颠颠走在前面。但也会被我制服,会被我哄好,会把各种喜怒哀乐写得明明白白。
“苏卿宇,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她拾起地上掉落的零散的东西,扶正刚才碰倒的行李箱,口气像在问天气如何那样淡,然后望着我,亦是淡淡的。
玄关的穿衣镜映出我乱蓬蓬的半个鬼影,失去生机的面孔仅剩几分血色全淤积在眼部。我对着里面不相识的人缓慢露出诡异笑容,视线移向卢笙,报复性的话使黑眸颤抖,“想死。”
其实这是极其临时起意的念头,但我此刻的难过和身体上的痛也只有这两个字能概括。我知道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我想对她发疯,却也怕自己失控,“还不走吗?想留下来看我怎么死?”
我恨这张臭嘴净讲恶毒的话,她似乎也恨,脸色阴下去不少,可依旧由着我性子哄,“给你做点面汤,吃过饭再把退烧药吃完我就走,可以吗?”
“不用麻烦。”我拉开冰箱门掏出装剩饭的饭盒,有早上她煮的粥,摊的鸡蛋饼,不管冷不冷囫囵吞下去,一口接一口,吃相难看。接着把封药的铝箔抠得吱吱作响,仰头干咽,像完成什么竞赛似的冲她张嘴示意,“满意了吗?”
大概吃冷饭不会造成太大伤害,她没有阻止我。也可能无从介入我的疯癫,仍静静立在那儿,似在读一本字字句句都难以理解的书,“这么大人了,偏要较劲是吗,身体是你自己的,折腾给谁看呢。”
“不愿意看滚啊,我留你了?”我突然提高声音吓得她后退半步,“不是要划清界限么,不是要正常相处么,把那些不值钱的泛滥的关心收收行不行!”
她的语言全融在一声漫长的叹息中,并不是很恼,反而回到沙发旁坐下,“你和每任女朋友分手都恶语相向吗,我做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她喝完整杯水,也给我倒了一杯喊过去我喝,“从开始相处我就坦白过了,我没办法全身心交付,现在的情况更是……”
我的半杯水泼在她脸上打断她的话,“滚。”
她抹一把脸,“苏卿宇!你不会好好说话是吗!”其实只湿了半张脸颊和发梢,还没她眸子里的水汽重。顺势起立的人胸腔起伏,装着对我的最后忍耐,凝视久久才冷笑道,“苏卿宇,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对我到底是爱还是什么变态的占有。”
“分不清?”她成功把我逗笑了,“我不爱你?卢笙,那你有扪心自问……”话死在喉咙里,我咬着嘴唇,面对这张脸无法继续造谣。因为除了某些不得已的现实,她确实已经尽所能处处替我着想,不会刁难我,更不会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