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言（第1页）

是夜，月华如水。

苏清晏换下朝服，着了一身素色常服，在宫女的引领下，前往皇帝寝宫——长乐宫。

长乐宫是苏徽华的寝宫之一，她近来喜欢在这里过夜。

长乐宫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很。苏徽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贴身老嬷嬷在旁伺候。

苏清晏走进内殿，看见苏徽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烛光阅读。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老，鬓边的白发清晰可见。

“儿臣参见母皇。”苏清晏跪地行礼。

“起来吧。”苏徽华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清晏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苏徽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朕？”

苏清晏垂眸：“儿臣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苏徽华淡淡道，“朕替你选了两个夫侍，一个世家嫡男，一个戴罪武将，连问都没问过你的意思。你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快的吧？”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才道：“母皇所选，必有母皇的道理。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苏徽华点了点头，“那你倒说说，朕为何要选这两个人？”

这是考校。

苏清晏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温景言是温氏嫡长男，温氏乃世家之首，与沈、谢、王诸家皆有姻亲。纳他为正夫，便是将整个世家文官集团绑上儿臣的战车。日后儿臣登基，文派便是儿臣的根基。”

“李眷然虽获罪去职，但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旧部遍布边镇十二卫。魏红缨以下，大半武将都与他有袍泽之谊。纳他为侧夫，便是向武派发信号——儿臣不会亏待军功之人。如此，武派便不会与儿臣离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一文一武，一正一侧，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大。儿臣居中制衡，便可坐收渔利。母皇这步棋，是为儿臣铺路。”

苏徽华听完，沉默了很久。

烛光跳动，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不定。

“你说得都对。”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有一点，你没说。”

苏清晏微微抬眼。

“这两个人入东宫，不只是帮你制衡朝堂，”苏徽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苏清晏的眼睛，“也是在帮朕……看着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与苏徽华对视。

“你是朕的女儿，也是大曜的储君。”苏徽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朕可以教你权谋，可以给你铺路，可以把天下交到你手上。但在那之前，你必须证明——你配得上。”

“东宫有文有武，有正有侧。你若能驾驭他们，让两派都为你所用，那你便是合格的储君。你若被他们裹挟，偏向任何一方，或者被他们架空……”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清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儿臣……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苏徽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朕要跟你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正夫侧夫入东宫之后，迟早要诞下子嗣。朕的意思是——与正夫温景言所生的嫡长子，立为太孙，是大曜的正统继承人。与侧夫李眷然所生的孩子，不授权柄，日后作为联姻筹码，外嫁各方实权女主。”

苏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紧。